吃完饭,沈安没有去厨房,而是抬手轻轻一挥。
水流凭空浮现,卷起桌上的碗盘,在半空中轻柔地旋转、冲刷,带起一串串晶莹的泡泡。
忘忧看得眼睛都忘了眨,宋爸比从来没这样做过。
他忍不住伸出小手,碰了碰飘到眼前的泡泡。
“噗。”
泡泡破了,凉丝丝的水点溅在指尖。
他愣了一下,随即抿着嘴,很小声地笑了出来。
沈安手指一转,水流变化形状,化作一条条灵动的小鱼,摇头摆尾地绕着忘忧缓缓游动。
一只半透明的水母飘到他手边,他小心地用手指戳了戳…
DuangDuang的,软软的,凉凉的
忘忧眼睛亮了起来,又戳了一下。
沈安再一挥手,所有水元素凝聚的小动物都染上了一层琉璃般的色泽,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梦幻的光晕。
它们排着队,转着圈,时而像花朵绽放,时而像调皮的精灵追逐。
忘忧仰着小脸,视线跟着它们转,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最后终于“咯咯”笑出了声。
樊海涛看着这一大一小在流光溢彩的水影里互动的画面。
暖光笼罩着沈安带笑的侧脸和忘忧亮晶晶的眼睛,空气里弥漫着孩子轻轻的笑声和水元素湿润清新的气息。
很温馨。
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爸比。
洗完碗,沈安轻轻推了推樊海涛,低声说:“带忘忧去后花园走走吧,你这个爹地也该和孩子单独待一会儿,熟悉熟悉。”
忘忧看着眼前身材高大、一头冰白色头发还留着络腮胡的樊海涛,小手不自觉地攥住了沈安的衣角。
这个叔叔……
好像一座会移动的雪山,看起来又冷又硬,让他有点不敢靠近。
樊海涛察觉到了孩子的小情绪。
他没有上前,反而在原地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他瞬间“变矮”了许多,视线几乎和忘忧齐平。
他周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像一个收起了所有棱角的巨人。
他没有笑,他的那张笑脸似乎只会对沈安自然的流露出来,但眼神放得很缓,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像怕惊扰什么:“忘忧,后院……有萤火虫。要去看吗?”
他摊开手掌,一小团柔和的冰元素在掌心凝聚,化作几只闪烁着微蓝光芒的、晶莹剔透的“冰萤火虫”,轻盈地飘浮起来。
忘忧的注意力一下子被那点漂亮又神奇的光吸引了。
他看看光点,又看看樊海涛那双颜色很浅、此刻却显得格外平静的眼睛。
害怕好像……褪去了一点点。
他松开沈安的衣角,犹豫了几秒,然后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樊海涛没有立刻去牵他,只是保持着蹲姿,让那些“冰萤火虫”慢悠悠地朝后院的方向飞去。
“它们会给你带路。”他简短地说完,然后才慢慢地站起身,但步伐放得很慢,等着忘忧自己跟上来。
忘忧回头看了看沈安。
沈安笑着朝他挥挥手,鼓励的说了句:“去吧。”
忘忧这才转过身,迈开小步子,不远不近地跟在樊海涛身后,那双异色的眼睛,一直追着前方那几点幽幽的蓝光。
后花园比忘忧想象中要大得多。
一片开阔的草坪在模拟月光灯下舒展,「旋风」正在上面自由自在地小跑,青色光羽在夜色中拖出流动的轨迹。
三只不同颜色的小熊(「大白」、「风泽」、「暴风」)正在低空慢悠悠地飘浮打闹,两只冰蓝色、半透明的小鹿安静地立在一处湖水边,低头轻嗅着花朵。
园子一角被开辟出来,整整齐齐地种着些蔬菜,旁边则簇拥着大片缤纷的、忘忧叫不出名字的花。
忘忧站在后门台阶上,一时有些看呆了。
那些“冰萤火虫”如同细碎的星光,在他身前轻盈飞舞,为他引领着脚下鹅卵石铺就的小径。
樊海涛没有催促,只是在不远处的秋千旁停下,转过身。
月光落在他冰白的发梢和肩头,让他看起来不像刚才那样有距离感。
他朝忘忧伸出手,掌心向上,那几只“冰萤火虫”乖顺地落回他指尖,光芒温驯。
“要……荡秋千吗?”他问,声音再放轻了许多。
沈安在厨房的窗边,远远看着花园里一大一小的身影。
月光的灯光如水,秋千轻摇,樊海涛站在一旁,手虚扶着椅背,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专注和小心。
忘忧小小的身体随着秋千微微荡起,脸上最初那点怯意,渐渐被一丝微弱的兴奋取代。
沈安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关系,慢慢来,只要开始熟悉了就会好起来了。
果然,他们之后的相处自然了许多。
忘忧不再只紧跟着樊海涛,而是被在草地上撒欢的「旋风」吸引了注意。
他试着跟在它后面小跑,偶尔踉跄一下摔在柔软厚实的草地上,不但不哭,反而发出“咯咯”的轻笑声,这次摔倒一点也不疼。
「风泽」小熊在他身边慢悠悠地飞,见他摔倒,便飘过来,洒下一缕带着清新气息的微风。
那风拂过皮肤,凉丝丝的,很舒服。
他兴奋地和樊海涛、「3只小熊、「旋风」一起玩,发出“哇”、“诶”开心的声音。
忘忧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毫无负担的奔跑、摔倒、再爬起来的自由。
草地是软的,风是流动的,月光下的一切都像是在发光。
他跑得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把星星揉碎了撒在里面,笑声清脆地荡开在夜色里。
那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毫无保留,这么的……开心。
等忘忧终于跑累了,樊海涛走过来,伸手将他轻轻托起,让他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
忘忧这才有机会近距离看清那张脸,冰白色的头发,同样颜色的络腮胡,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碰了碰那些胡子。
不扎人,软软的。
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甚至,像大山一样的感觉。
沈安在门口等着他们,见他们回来,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了擦忘忧额头的汗:“都玩出汗了,该洗澡睡觉啦,知道吗?”
忘忧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嗯!”声音里满是还没散尽的欢快。
沈安把他接过来,抱进浴室。
洗澡的时候,沈安又让水元素变出小小的海浪、扬帆的小船,甚至还有甩着尾巴的美人鱼,在浴缸里游来游去,逗得忘忧又是一阵咯咯直笑。
洗得香喷喷、穿上软乎乎的睡衣后,沈安把他抱到床上,塞进被单里。
他躺在一边说:“好啦,现在轮到樊爹地给你讲故事了。”
樊海涛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让他汇报工作可以,讲故事?
沈安早有准备,把一本童话绘本塞进他手里让他照本宣读。
(这是沈安根据这个世界改编的)
樊海涛只好在床边坐下,就着床头暖黄的灯光,用他那低沉平稳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开始念。
沈安指尖微动,水元素便随着故事内容,在半空中模拟出森林、城堡和小动物,上演着无声却生动的画面。
樊海涛的声音很稳,像深夜平稳的海浪。
沈安的水元素生动地表演温柔又梦幻。
兴奋了一晚上的忘忧,眼皮渐渐沉了下来,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小手还无意识地抓着被角,终于沉沉睡着了。
两人对视一眼,动作极轻地把“冰川巨人”玩偶塞进他怀里,然后悄无声息地起身,退出了房间。
他们没有完全关上门,留下一条透光的缝隙,并在墙角点亮了一盏暖橙色的小夜灯。
回到隔壁自己的主卧,门刚轻轻关上,樊海涛便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将沈安轻轻拉进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
这个拥抱充满了某种如释重负的柔软。
他一晚上都端着爹地这个陌生的身份,动作小心,言语谨慎,生怕哪里出错。
直到此刻,在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那根无形的弦才终于松了下来。
“……比想象中好。”他在沈安耳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哑,“他没怕我。”
沈安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以及那份卸下心防后的放松。
他抬手回抱住樊海涛,指尖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也像在赞许。
沈安的声音带着笑意:“老公,你做得很好。”
樊海涛没说话,只是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空气里安静下来,却流动着一种无声、共享的温暖。
这一晚,对他,对沈安,对那个刚刚在他们生命里安顿下来的小盆友来说,都是一个美好而安稳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