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莱伊真的搞不明白…

    为已逝之人复仇的重要性，真的大于为尚存之人的责任吗？他试图从这条道路，来替威尔海姆找一个借口，一个合理到支持他所做决定是正确的借口。

    可是，这样的借口真的存在吗？

    抛弃了自暴自弃的海因克尔，抛弃了四岁大莱茵哈鲁特，甚至抛弃了整个阿斯特雷亚家族，这种行为，真的能被定义为“正确”吗？

    他可以欺骗自己，却无法掩盖事实。

    他可以以莱伊的身份原谅威尔海姆的不辞而别，却无法替莱茵哈鲁特原谅他。

    威尔海姆离开的那天，莱茵哈鲁特缩在自己的房间里，无声地啜泣。像一只受惊的野兽，孤零零地舔舐着伤口。

    如果不是莱伊主动找上门，他可能会一个人把这份情绪消化掉吧，那他会变成什么样？认为是自己害死了祖母特蕾西娅？认为是自己逼走了威尔海姆？还是认为是自己毁了阿斯特雷亚家？

    莱伊没法想象另一种形式的未来，但倘若十几年前的他，体内没有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莱茵哈鲁特的成长怕是要畸形许多。

    “好久不见，没想到再次见面，是以这样的形式。”

    威尔海姆说话很平静，从那波澜不惊的语调中，莱伊也分析不出来威尔海姆的情绪。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老实说，他宁愿威尔海姆一去不回，这样有些问题可以永远埋在心底，得不到答案，自然也不会因此受伤。

    莱伊放下茶，翘起二郎腿，双手环抱盯着挺直站在库珥修身后的威尔海姆。

    “听弗利耶说，他们是在六面三刀的牢房里找到你，怎么了？被当成间谍抓起来了吗？你明明知道，只要报出阿斯特雷亚家的名号，那些家伙不可能敢关你。

    还是说…”

    莱伊身体微微前倾，朝沉默的威尔海姆继续发问。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仍在固执己见，抛弃了阿斯特家亚的名号？”

    “……老夫只是一位无能的剑士，连自己的妻子都没法保护好，又怎么能担当得起剑圣家系的名号。”

    冷漠…超乎弗利耶两人想象的冷漠…

    事到如今，库珥修也不得不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让这对爷孙见面。

    或许是莱伊平常的表现太过靠谱，以至于让库珥修下意识地认为“如果是莱伊的话，一定能处理好这段关系的吧。”

    库珥修有些担忧地望着莱伊。

    此时，莱伊脸上连客套的笑容都消失不见，他看威尔海姆的眼神，像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是吗？你会这么说，我也能预料的到……不过，重点不在这…”

    莱伊的神情恍惚，思绪似乎又回到了特蕾西娅祖母逝世的那一天。

    “特蕾西娅是个好祖母，能遇见她，我深感幸运。她所深爱的人，我也愿意给予更多的包容和原谅…当然，是以我个人的名义。

    威尔海姆先生，深爱着特蕾西娅祖母的你，一怒之下，冲动性地选择报仇，我能够理解。可是如今，冷静下来的你是否低下过高傲的头颅，看着被你亲手抛弃的家族和家人，心中是否有过愧疚之情？

    你…后悔了吗？”

    快说后悔了啊！

    弗利耶攥着拳头，内心期待威尔海姆能说出莱伊希望听到的答案。

    只是他的打算注定要落空了，一个奉献自己大半生，只为给妻子复仇的痴情男人，又怎么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老夫，对不起你和莱茵哈鲁特…仅此而已。对于老夫所做的选择…”威尔海姆眯上眼睛，坚定地回道：“老夫做出了正确的事，对此，从未后悔。”

    “这样啊…”莱伊失望地发出一声感叹。

    “……”威尔海姆不语，默默地注视着长大的莱伊。

    “你是正确的，我是错的——所以，我跟你已经无话可说了。”

    莱伊起身，朝库珥修和弗利耶微微欠身示意。

    “家族里尚有事务未处理，家父力微，恐不能胜任，今日恕我不能奉陪。”

    “…莱伊，我…没想过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库珥修起身致歉，莱伊抬起手，让她不必多言。

    “库珥修，感谢你为阿斯特雷亚家所做的一切，如果有需要的话，联系我，我会帮你解决掉你的烦恼。”

    他转身朝着大门走去，临走前，他特意和威尔海姆说了最后一句。

    “您仍是我认可的祖父，但我们之间的关系注定没法回到儿时那样了。”

    这样便好。

    威尔海姆望着莱伊越走越远的背影，心中松了口气…

    ……

    卡尔斯滕家的门口，刚出门的莱伊就看见了一道蓝色的熟悉身影。

    “雷姆？”

    “师父！”雷姆小跑着上前，莱伊见状露出浅笑，伸出了罪恶的鸡爪在雷姆的头上一顿蹂躏。

    “哇！真的是你鸭。怎么突然跑到王都来了？是不是想好了，要从罗兹瓦尔那跳槽到我这来，我这里的待遇不比骡子差哦。”

    “师父别开玩笑了，雷姆这次是跟爱蜜莉雅大人一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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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雷姆的解释，莱伊想起来最近确实有与龙之巫女相关的王选事宜。具体是什么…他又不是龙之巫女，才不关注这些呢。

    总之，雷姆来王都，这是好事啊。

    他跟自己这位小徒弟也有段时间没见了，最重要的是，刚好陪自己打发时间。

    “爱蜜莉雅…那个银发的半精灵，不知道罗兹瓦尔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来的，这样的人，真的能赢下王选吗？”

    在这个世界待了十八年，莱伊也听闻上古时代魔女们的故事，相传吞噬了大半个世界的嫉妒魔女，外貌特征正是银发半精灵。

    “爱蜜莉雅大人的外貌…的确有些吓人，不过让雷姆评价的话，爱蜜莉雅大人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呢。”

    “我又没有说你们家爱蜜莉雅的坏话，这么急着护主。”莱伊轻轻弹了一下雷姆的脑壳。“看来几个月没见，我的小徒弟胳膊肘也往外拐咯。”

    “哪有，在雷姆的心里，师父跟姐姐大人一样重要。”雷姆很自然地搂住莱伊的胳膊，像小猫一样，讨好地用脑袋蹭了蹭。

    “好了好了，去看看那位爱蜜莉雅大人吧，我对她…相当好奇呢。”

    莱伊接受过现代教育的熏陶，倒不至于以貌取人歧视爱蜜莉雅什么的。

    只是，银发，半精灵，龙之巫女，这几个buff一叠加，让他总觉得有些太过于巧合了。

    而此时，两人讨论的爱蜜莉雅，正一脸慌张地翻找口袋。

    “诶～？不会吧…骗人的吧…”

    “怎么了？莉雅？”

    “怎么办呐…帕克…我的勋章…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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