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真是执迷不悟...被虚假的记忆裹挟，事到如今还对我说这种话...”莱伊捂着脸低笑了两声，肩膀微微起伏。“我做得这一切…你难道不明白，全都是为了你吗？”
他放下手的时候，脸上再无半点笑意。
“杀了我？凭你也做得到吗？”
剑光出鞘，莱伊哈特甚至没能看清他拔剑的动作，却能感觉出来风被无声地切开。下一刻，冰凉的触感从他的左侧脸颊传来。
剑锋稳稳地停在那里，连颤抖都没有，仿佛它本就该在那个位置。
“欺骗也好，诚心也好，只要你愿意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莱伊听着屋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放弃了劝说，转而直接让莱伊哈特作出选择。“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要让我寒心…”
“我不想在错误的路上继续走下去了。”莱伊哈特摇摇头。
“......”莱伊的手缓缓放下，他的剑最终没能像刺穿菲莉丝一样，刺穿眼前的莱伊哈特。谁也不知道他看向莱伊哈特的眼神里蕴含了什么，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随后说道。
“就此别过吧，我不会再对她们动手了。”
莱伊打开传送门，门的另一头是肉眼看不穿的漆黑。
“你在你所认为正确的道路上，又能走多远呢？”
“可能会比你想象的更远…”
既像是回复，又像是自言自语，可惜，已经离开的莱伊听不到这句话了。
硬碰硬的话，以莱伊哈特的实力绝对不是莱伊的对手。
对方拥有莱伊全部的战斗记忆，能够随心所欲地释放魔法，施展剑技，相比之下，自己的能力近乎为零。所幸的是，莱伊哈特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杀死”莱伊，将他逼走，无非是为了创造出自己和碧翠丝独处的空间。
“碧翠丝，再见我一面吧！”
朝着宅邸的大门大喊，随后也不管碧翠丝能不能听到，拉开了宅邸的大门。
大门后空空荡荡，没有禁书库的影子。
自己被拒绝了吗？
“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莱伊哈特冲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扇木门，猛地拉开。
不是...
“是很重要的事情。”
不是...
为什么找不到？
莱伊哈特知道碧翠丝不待见自己，因此，如果对方不想见到他，纵使他把阿斯特雷亚家的所有门全部拉开也无济于事。
那么...试图站在对方的角度上，给出一个面见自己的理由。
“难道你想看见那家伙顶着莱伊的脸在世界上胡作非为吗？”
说完，莱伊哈特长舒一口气，再次握住了门把手，旋转推开。
成功了，门后出现了一排排的书柜，以及最引人注目的——坐在屋内中央、穿着洋装的碧翠丝。
“真是令人厌恶的家伙，说吧，你找贝蒂干什么？”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莱伊哈特说完，碧翠丝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就为了这个吗？你怎么样贝蒂完全不关心，想找死的话自己随便找个地方自杀好了...”
“抱歉。”
道歉有什么用？歉意不会让已死之人复活，唯一有用的地方是装作一副“我知道错了”的样子，向受害者的亲朋挚爱展示自己的毫无作用的愧疚心，然后拿着这种态度道德绑架还活着的人罢了。
没错，道歉毫无作用，连慰藉都算不上。
过错就是过错，不会因道歉而改变。
莱伊哈特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不过...他除了一遍又一遍地道歉，还有什么能做的呢？如果碧翠丝愿意在这里杀了他，如果这样做她受伤的心能得到哪怕一点点缝补的话，他乐意配合。
可是偏偏他熟悉碧翠丝，熟悉到认为碧翠丝不可能杀了这个状态下的自己。
“你这副样子算什么？”碧翠丝颤抖着身子问道。“你这样做，是为了特意恶心贝蒂的吗！”
“我...是在普莱迪斯监视塔诞生的一只小精灵。”莱伊哈特盘腿坐到地上，接下来他要跟碧翠丝说的，是他的故事，她所不知道故事。
为什么突然要和碧翠丝说这些？
是为了博取善良的她的同情吗？
还是在填补自己破破烂烂的内心，为自己的罪孽找一个借口？
莱伊哈特也不明白具体为何，他只知道不说出口的话，“莱伊哈特”...不，他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痕迹都没能留下。
想说，那便说了。
“一成不变的高塔内，时间失去了意义。我所能做的事，除了在那片狭小的纯白空间里打滚、发呆外；剩下的，只有进行回忆了。
那些记忆不属于我，可记忆里散发出来的温暖却的的确确照在了我的身上。
我渴望活着，渴望着记忆里面的生活...
不过现在看来，当初的我还是死在普莱迪斯监视塔里比较好吧。”莱伊哈特无奈地笑了笑，他想要继续往下说，却被碧翠丝硬生生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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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贝蒂不想再听你的故事了。”
“也是呢。”
从始至终，都是自己单方面地情绪输出，说是自作多情也不为过。
对于碧翠丝而言，听着杀害重要之人的凶手在自己面前喋喋不休，想必十分难熬吧。
莱伊哈特爱她，但他没有资格爱她，这份感情继承于记忆，但他无法否认这段记忆，或者说否认这段感情。
“今后的日子，麻烦碧翠丝一个人坚强地等下去吧，我相信，‘那个人’终有一天会来到你的身边的。”
“等等，你想要做什么？”
“去杀了曾经不成熟的‘自己’。”
“莱伊”这个意识体本就是从他体内分离出来的，灵魂相同的前提下，说是一个人也不为过。
不过这话在碧翠丝的耳中听来却有另一层含义。
“为什么你会认为那家伙是你‘自己’？理念差距这么大，你们两个完全是两个人吧。”
“碧翠丝，你认为我算得上是真正的莱伊吗？”莱伊哈特突然反问。
“当然不能算了。”
“即便我们的记忆相同也算不上吗？”
“当然。”
“那...你口中的那家伙和我是同一个灵魂，我们也算不上同一个人吗？”
“你是在故意找茬吗？”碧翠丝气鼓鼓地说道。眼前的这个家伙，讲话越来越像记忆中那个人了。不论是语气…还是内容，都像是他。
“你比那个只会杀人的家伙顺眼一点点，当然，只有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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