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莱茵哥死了...莱伊大人也是...

    一时间，菲莉丝产生了跟他们一起去死的念头。要是死了的话，就不会再痛苦；就不会再流泪；就不会再心碎了吧...

    哭泣到眼睛红肿再也哭不出来，难受到连呼吸都成了罪过，菲莉丝精致的脸蛋上除了两行泪痕外，与死无异。他一个人在宅邸里游荡，走走停停最后又回到了与莱伊哈特分别的会客厅。

    菲莉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夜色笼罩的宅邸，空气中好似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停下脚步，娇小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亚人与人类相比，其身体的各项性能都要强上不少。正因如此，菲莉丝十分相信自己的嗅觉，以至于他可以肯定这不是错觉...

    发生什么了？

    视野内没有看见尸体之类的东西，但血液的味道却飘到了会客厅。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突如其来的现状迫使菲莉丝压下悲伤，医师的职业本能要求他立刻找到伤者。

    没有...没有...没有...

    空气里的血味越来越浓郁了，顺着这股气味，菲莉丝推开大门，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庭院中央那个持剑而立的身影上。

    月光如瀑布般倾泻，勾勒出他修长的身体轮廓。干练的红色短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几缕发丝黏在沾染了暗红的脸颊侧边。他手中的长剑，剑身在月光的照耀下依然光亮，剑尖却被黑色侵染，往地上滴落粘稠的液体。

    风，拂过他染血的衣摆，送来了更为浓郁的血腥气息。

    菲莉丝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是莱伊大人吗？

    那是莱伊大人。

    却又不完全是。

    “莱伊...大人...”您受伤了吗？”菲莉丝咽了口口水。“菲莉酱闻到了...很浓的...”

    没看到尸体，说不定真的没有受害者出现呢。菲莉丝很想用这种蹩脚的理由催眠自己。

    但是...他做不到。

    理智告诉他碧翠丝大人是对的，眼前的家伙早已不再是他熟悉之人的模样了。

    装作懵懵懂懂的丑态继续生活下去，那样子的未来，他不想要！

    “血的味道，难闻死了对吧。”莱伊一步一步朝着菲莉丝走去。“人呐，为了生存下去，会把一切对生存不利的因素刻进基因里，尸体、血液...尤其是同类的，最能引起生理上的不适。

    我不喜欢血的味道，但要是为了生存下去，我只能硬着头皮这么做...”

    “你...莱伊大人在说什么...？”

    “菲莉丝...”

    那张与莱伊别无二致的脸庞上，少见得对他露出遗憾的表情。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不想对你下手的。”

    “莱伊大...你是想杀了我吗？”菲莉丝反问道。

    诱导他近身，然后将自己的玛娜注入到对方的脑袋里吧。凭借自己对玛娜的操作精度，把对方的脑袋搅成浆糊不成问题。

    按照碧翠丝大人说的那样，杀掉这个冒充莱伊大人的冒牌货。

    “菲莉丝，以后，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吧。”青年脸上的笑容忽然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冷冰冰的笑容，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眼神柔和。

    “我和莱茵哈鲁特就是你的家人。”

    诶？

    望着那副熟悉的面容，菲莉丝紧绷的肩膀下意识地放松了下来。

    好熟悉的感觉，不止是这副笑脸，还有...这句话...

    自己在哪里听过吗？

    这样啊...我想起来了...

    亚人战争过后，王国对亚人的仇恨情绪空前绝后的高涨。

    顶着猫耳猫尾的菲利克斯出生在彼时的混乱时代。

    他没法决定自己的出生，要是出生在卡拉拉基的话，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没法决定自己的外貌，要是他是个普通的小男孩，一切也都会不一样吧。

    命运愚人，因为身体上的野兽特征，被家族视为了不祥之物的菲利克斯被关进了地下室，接受了最低限度的教育。

    天空、飞鸟、日月、星空、那些与自由相近的词汇与湿暗的地下室格格不入。

    排泄物腐烂的臭味萦绕在鼻尖，眼前则是冰冷的石壁与一成不变的黑暗。

    幼小的菲利克斯蜷缩在角落，在幻想里数着星星。

    那是个不知生存意义和理由的人生，他顽强地活着，活了下去。进食、呼吸...维持生存的基础行为被身体机械地驱动，尽管他不知为何而活。

    把菲莉丝带出地下室的，是当时在骑士团任职的格雷；而让菲莉丝死去的心重新冒出新芽的，是莱伊哈特。

    从那一天起，一切悄然发生了改变。

    菲莉丝不知道为什么阿斯特雷亚家的家主要费心费力地去救一个亚人小男孩，至少在他眼中，自己没什么价值根本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如果是做梦的话，请让这个梦永远也不要醒来吧。

    沐浴过阳光，知晓幸福为何物的菲莉丝甘愿沉溺于幸福之中，即便它是虚假的，他感受到的幸福却无比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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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菲莉丝也已经习惯了跟在莱伊哈特的身后，习惯了接受来自莱伊的温柔并笨拙地回应。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并不是特别的那一个。

    库珥修大人、弗利耶大人、碧翠丝大人...许多许多的人接受了莱伊大人的善意，并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进行着回应。不知怎么，他有点失落；可仔细想想，反而没什么好失落的。

    自己不是特别的唯一，却依然是特别的、感受到善意的幸运儿...

    为什么我会回忆起这些内容呢？是走马灯吗？

    菲莉丝回过神，发现自己被莱伊拥入怀中。他试着发出声音，却只能咿咿呀呀的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原来如此...是脖子...

    自己...果然还是下不去手吗？

    没办法啊，自己光是看见那张脸就失神了...

    呼吸变得艰难，无力的躯体瘫在莱伊的肩上。

    自己...是要死掉了吗？

    回想起与碧翠丝的对话，思维放缓的菲莉丝嘴角勾出了一抹浅笑。

    被“莱伊大人”亲手杀死，似乎也很不错呢...

    “谢...”

    谢谢您亲手开启了我的人生...

    这句话，他一直想对莱伊说，却一直觉得太过矫情。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时候说出口的，不过应该是没那个机会了。

    不管是对莱伊，还是对菲莉丝来说…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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