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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4章 韩氏(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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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4章韩氏(5k)

    此话一出,刚刚还在心头庆贺,今日韩氏应是要转危为安的众人。

    一听见这话,无不是错愕看向了苦笑不已的韩棠。

    韩承率先开口问道:「棠儿,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用去了?」

    另一边的韩翊亦是跟著说道:「若是侄女你反悔了,直说便是,何必找这般借口来?」

    韩棠闻言,身子瘫软的靠著墙壁慢慢坐了下去。

    最后,连连摇头道:「二叔你又何苦把我想成这样呢?韩棠虽是女子,但也不会出尔反尔。这确乎是我韩氏没救了而已。」

    不等韩翊继续发问,就听见韩棠指了指身后洞开的大门道:「今日我若是不出这个门,我韩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既然我出来了,那就说明我韩氏再无转机。」

    「因为我不出来,就是我韩氏还有人觉得这一切都不对,所以活该今日一劫。可我出来了,那就是在说,我韩氏上下,没有一个人觉得真的错了。

    ,「前者还算有救,后者泯顽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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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叔,父亲,您二位说,这如何还有转机啊?」

    细细听过之后,韩承二人皆是面色大变。

    甚至于韩棠更是回头看了一眼,并未移走,只是另立了的祖宗牌位道:「记得在二十年前,那叫我韩氏差点分崩离析,丢尽机缘的一晚,列祖列宗便是提前闭门,要我就此回头,莫要耽误。」

    「当时我没看懂,如今我居然还是没看懂。二叔啊,我韩氏看来,真的就这样了!」

    说到最后,韩棠半是自嘲半是讥讽的看了一眼,她这个二十年前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卿卿性命去,二十年后还是这样的二叔。

    见状,对方亦是怔怔后退两步后,便被自己带来的几个大箱子绊倒,狼狈摔在地上。

    可就算摔成这般样子,他也是在没有任何反应的,就那么怔然无比的看著韩棠。

    他摔在地上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韩棠那句话一」我韩氏看来,真的就这样了。」

    这话像是一把刀子,直直捅进他心里。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晚上。

    那时候,也是他一手断掉了韩氏的莫大机缘。

    没想到,二十年后,还是自己?!

    不,不只是自己,是我们整个韩氏..

    二十年前,他不愿松手,也不肯松嘴。其他人也是如此。

    二十年后,除了他以外,他父亲,乃至其余人,不也一样吗?

    不然,他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把这几个箱子给凑齐了?

    别的都好说,那些珍宝、衣物,稍微用点心就能迅速凑齐。

    可那些书信,若非是各房各院不约而同的送来,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怎么凑得齐?

    一时之间,整个祠堂都是死寂一片。

    而在无数阴兵之中。

    杜鸢亦是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

    一旁的大魅跟著收回自己的视线后,问道:「圣人您刚刚是拉了韩氏一把?」

    「嗯,我亲自关了他们的祠堂。」

    韩氏祠堂的门,最开始的确是关著的。

    只不过是虚掩,并非拴上。

    所以韩承试图推门时,是他伸出手按住了。

    不过等到韩棠出来,他也就收手了。

    「可圣人,您为何还要帮他们?」

    杜鸢回头看了一眼山神庙的方向道:「二十年前,我和韩氏中的某个人,还算有点香火情。所以,今日还回去!」

    二十年前的破庙中,韩棠给了他一合酥,今日他也就还了她一道门。

    二者两清,再无因果!

    二人说话间,无数阴兵已经簇拥著他们来到了韩氏府门之前。

    此间没有任何兵卒、修士。

    唯一有的只是一道洞开的大门,以及独自守在门前的韩氏家主,前中书省侍郎,韩嵩韩嵩独自站在府门前。

    身后是洞开的大门,身前是空无一人的长街。

    这位曾经的中书省侍郎,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的韩氏家主。

    没有带任何护卫,没有让任何族人随行。

    就这么孤身站在这里。

    因为他知道,那些都没用。

    数千阴兵面前再多护卫也是摆设。

    而他要见的,也不是那些阴兵,而是那个与他打了差不多二十年交道的人。

    长街尽头,黑压压的阴兵停住了。

    然后,人群分开,一个男人缓步走出。

    店家。

    了愿居士。

    与他多次彻夜长谈,可谓私交甚好!

    当然了,这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双方一见面,韩嵩便是正色拱手,随后俯身拜道:「子悦兄,好久不见啊!」

    店家摇摇头道:「韩大人不必和我套近乎了,我们早就分道扬镳了!」

    听著是你我恩断义绝的意思。

    不过韩嵩却是心头一松。

    他浸淫官场几十年,见过的人,吃过的盐,那是数都数不清。

    因此,他太清楚什么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又能以此做些什么了!

    比如,对方既然还愿意搭理自己,那就说明,他依然记得往昔种种!

    而这,就是他的突破口。

    是而,韩嵩直接跪在地上,大拜道:「子悦兄,十年了!」

    声音沙哑,哽咽无比,好似真情流露。

    至少听起来是这样。

    「子悦兄可知,这些年来,老夫是怎么过来的?」

    店家站在原地,远远看著他,没有说话。

    韩嵩也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那件事之后,老夫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每每想起子悦兄数次来找我时的样子,老夫就心如刀绞!」

    他试图在此点明,店家后来每次来找他,他其实都在偷偷看著对方。

    每次都是心如刀割,只是实在得狠下心来!

    「可老夫能怎么办?」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满脸悲怆,满眼无奈:「子悦兄是方外之人,不懂这朝堂之上的凶险。」

    「天子病重,权臣当道。」

    「他把持朝政,排除异己,已然是做了昔年的高欢!」

    「天下大变,显然就在眼前,如此时局之下,我韩氏身为世家大族,若还是和以往一样,不争不抢。」

    「待天子驾崩,山河崩碎,乱军四起,又该如何自保?」

    说到此处,韩嵩止不住的捶胸顿足。好似真的悔不当初。

    「十年前的事情,还有后来的种种,老夫知道不对,可那是有人点名要的!」

    「老夫若是拒绝,我韩氏上下,都要遭殃啊!」

    店家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注意到了这一点的韩嵩却根本不给他机会,膝行数步,老泪纵横。

    一边靠近,一边说道:「子悦兄,老夫真的知错了!这些年,老夫日日后悔,夜夜自责。」

    「今日你来了,老夫反倒松了口气啊,毕竟该来的,终究要来!」

    「你要打要杀,老夫绝无二话。只求你看在往昔情分上,放过我韩氏那些无辜的子弟。」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不该替老夫承担这些啊!」

    「说来说去,他们也只是迫于我这个家主的邪风而已!」

    他说著,重重磕下头去。

    咚咚咚。

    三个响头,磕的头破血流。

    店家终于开口:「韩大人...」

    「子悦兄!」韩嵩猛地抬头,打断他,「你听老夫说完!」

    「老夫知道,这二十年,你开那店,为了那些孤魂野鬼,可谓受尽了苦。」

    「老夫知道,你恨老夫,恨韩氏。可老夫也有苦衷啊!」

    「你想想,当年若不是韩氏屡屡照拂,你那店能开得下去?那些官面上的麻烦,是谁替你摆平的?那些觊觎你宝物的宵小,是谁帮你挡下的?」

    「子悦兄,老夫不是全无心肝的人啊!」

    店家脸色微变。

    最初的十年,韩氏对他那真的是面面俱到。

    什么都是韩氏在帮他张罗,可以说,那十年他唯一要做的,也就是等著那些孤魂野鬼找过来而已。

    「韩大人,」店家终究是心头一软,想要言明,「你...」

    「子悦兄不必说了!」韩嵩一摆手,「老夫今日出来,就没打算活著回去。你要杀,就杀老夫一人。韩氏其他人,老夫求你,放他们一马!」

    他说著,又磕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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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家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被堵了回去。

    他站在那里,看著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韩氏家主,看著他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十年了他恨了十年。

    可此刻看著这个老人,他忽然发现,那些恨,好像也没那么纯粹了。

    因为韩嵩说的那些话,有些是真的。

    最开始的十年,的确是韩氏大包大揽。再往后的话,天子也的确是连他都听说,已经数年没有上过朝了。

    我还是告诉他今日来找他的不是我吧。

    「韩大人...」店家又开口。

    「子悦兄!」

    可韩嵩却好似未卜先知般,再次打断了他。

    他抬起头,泪水,血水混在一起,好不狼狈。

    看的店家又忍不住侧目。

    见状,韩嵩心头愈发好笑。

    刚刚他特意抹了一把,为的就是让店家看的更加清楚揪心。

    所以,他成热打铁道:「你若是还念著一点旧情,就答应老夫吧!」

    「杀了老夫,此事就此了结。」

    「你带著那些阴兵回去,从此你我恩怨两清。韩氏经过今日之事,又没了我这个祸首,必然会改过自新,绝不再做那些伤天害理之事!」

    「老夫这条命,就拿给子悦兄赔罪了!」

    他说著,闭上眼睛,引颈受戮。

    他是纵横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看清一个人,可能只需要几句话就行。

    更何况,他看店家看了足足十年!

    他太清楚店家此刻会做什么了。

    定然是长叹一声后,就把事情翻篇了!

    店家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那数千道身影也静静地看著,一言不发。

    整个长街,一片死寂。

    然后,店家忽然笑了。

    笑的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因为他听见了活佛的声音。

    「韩大人,」他轻声道,「你说完了?」

    韩嵩睁开眼,有些错愕地看著他。

    这和他的预估不太对得上啊!

    难道出了变数?

    「说、说完了。」

    「那我能说一句了吗?」

    韩嵩愣了愣,连忙点头:「子悦兄请说,请说!」

    店家看著他,眼中忽然露出一丝悲悯以及少许自嘲。

    「韩大人,我不得不承认,你这番话,说得真好。」

    「二十年私交,苦衷自保,引颈受戮。真是步步为营,层层递进,如果今日只是我这个蠢笨的在这儿,怕是真要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韩嵩脸色微变:「子悦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韩大人,我的意思很简单,只是你一直在打断我,叫我到现在,都没能告诉你真相。」店家顿了顿,有些好笑道,「韩大人,你真是个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韩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满脸悲愤:「子悦兄!老夫一片赤诚,你竟这般怀疑老夫?好,好,好!既然你不信,那就动手吧!杀了老夫,一了百了!」

    他说著,又闭上眼睛。

    店家看著他,忽然叹了口气。

    「韩大人,你不必演了。今日要来的,不是我,我也没想杀谁。」

    韩嵩睁开眼,狐疑地看著他。

    「不是来杀人的?那你来做什么?」

    店家沉默片刻,然后轻声道:「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

    「什么事?」

    店家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今日真正来找韩氏的,不是我这个凡人,蠢人。」

    韩嵩愣住。

    「不是你是谁?这些阴兵,不是听你号令吗?」

    店家摇摇头:「他们是来帮我的,但不是我叫来的。」

    「那找老夫的是谁?」

    店家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

    他身后,那数千道阴兵缓缓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路的尽头,站著一个人以及一个仙子一般的女子。

    那个人,韩嵩不认识,因为他从没真的见过杜鸢。

    不过在片刻之后,便是悚然一惊。

    因为他真的很聪明,所以他马上就猜出了这究竟是谁!

    「活佛?!!!!」

    惊呼出声的瞬间,韩嵩什么都顾不得的就要朝著身后转身逃去。

    什么百年望族的体面,什么三朝元老的威仪,什么算计了半辈子的心机,在这一刻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店家他能拿捏,但活佛不行!

    他的本事是对付人的,不是对付佛的。

    可才跑了没几步,韩嵩便觉双膝一软,整个人直直跪了下去。

    不是他想跪,而是膝盖不听使唤了。

    他惊恐地回头,却见那个年轻人已经走到了他身后三步之外,正低头看著他。

    明明双方之间差的不过一人之高。可韩嵩看去,却觉得如望云天,高不可攀。

    「韩大人,」杜鸢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中,「你说得对,今日是该有个了断。」

    韩嵩浑身颤抖,想说什么,却发现舌头像是被冻住了。

    「你方才说,要杀就杀你一人,放过韩氏其他人。」杜鸢笑了笑,「这话说得真好,好到我差点以为你是真心悔过。」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那洞开的府门,以及门后隐约可见的韩氏族人:「可惜,你这话是说给鬼听的,不是说给人听的。」

    杜鸢抬起手,轻轻指向韩氏祠堂的方向。

    就那么一拈,韩氏气运便如数落在了杜鸢手中!

    「你们韩氏,借著朝堂权势,这么多年下来,压了多少人的气运,夺了多少人的机缘,聚了多少不义之财。」

    「我今日也就不—一去看了。」

    「但这些东西,你们留不住。」

    话音落下,韩嵩只觉得胸口一空,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抽走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那比命还重要!

    「韩氏的气运,我收了。」

    杜鸢收回手,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从今往后,你们韩氏子弟,科举不中,为官不显,经商必亏,务农无收。三代之内,再无人能入朝堂半步。」

    话音刚落,韩氏众人无不听见一声凄厉龙吟。

    继而韩氏子弟不是双膝一软当场跪下,就是眼前一黑的径直晕死了过去。

    韩氏的气运,被杜鸢打散了!

    韩嵩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想求饶,想磕头,想说些什么,可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就是真的了。

    不是威胁,不是恐吓,而是金口玉言,如作天宪。

    杜鸢不再看他,转而看向那洞开的府门:「至于那些金银财帛,锦衣玉食,呵呵。」

    「也都散了吧。」

    简简单单几个字。

    可韩嵩却是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他猛地回头看向府内。

    只见那些雕梁画栋,那些绫罗绸缎,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腐朽、化为尘土。

    不是被人拿走,而是直接没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那些还没晕死过去的韩氏族人,先是愣住,然后疯了似的扑向那些正在消失的财物。

    可手伸进去,抓到的只是一把灰尘。

    有妇人尖叫起来,有孩童哭喊起来,有男子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韩嵩明白。

    活佛没有杀他们任何一个人。

    但从今往后,他们活著,比死了还难受。

    百年世家,数代积累,一朝散尽。

    不是被人抢走,而是被佛亲手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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