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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和晁澜並行的路上,裴夏就已经察觉出这位夫人聪慧非常。
但能从裴洗口中得到一个“智计深沉”的评价,可见裴夏还是小看她了。
拒绝了蚩喜相送,裴夏自己提著饭盒,离开了小院。
推门出来的时候,看到晁澜还跪在地上。
夫人仰起面庞,许是湖风吹乱了鬢髮,瘦削中带著几分淒迷,格外惹人怜惜。
她抿起唇角,问裴夏:“如何”
裴夏挠头。
听裴洗那意思,他显然是没有出手帮晁澜的想法。
又或者说,自己就应该是他对晁澜的帮助。
哎,望气果然都是谜语人,话说一半,也不跟我讲怎么帮。
夫人一双明眸,就看著裴夏腾出一只手,弯腰將自己从地上扶起来。
晁澜茫然了一下,旋即眨眨眼,忽的笑起来:“莫不是把妾身这点糟心事,託付给公子了”裴夏也没法说不是,只能嘆气:“我去给徒弟送饭,也不知道夫人这会儿,还顺路吗”
晁澜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草叶,重又撑起自己那把纸伞,柔声笑道:“顺不顺路,都听公子的。”要不说有过十个丈夫呢,你听听!
便与来时一样,两人並肩,一个打著纸伞,一个提著食盒,迎著初夏微风,缓步走过湖畔。“老头神神叨叨,也不说你的事要怎么才能办,只让我来问你。”裴夏如实答覆。
晁澜眼眸微转:“问我问我什么”
“说是,要弄清楚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裴夏转头看她,“你不就是要退婚吗”
这话,就是让晁澜本人来听,也著实愣怔了一会儿。
对啊,我不就是要退婚吗
看夫人也露出茫然神色,裴夏就觉得多半是想不出来了。
算了算了,萍水相逢也是有缘,不说出手帮她什么,姑且参谋参谋也好。
裴夏乾脆表示:“要我说,脚长在你身上,不想嫁,乾脆逃婚就是。”
晁澜苦笑:“虫鸟司司主的女儿,奉旨嫁给翎国萧王,这样的婚,我要如何逃,逃到何处去”只看这些名头,起码翎国境內绝对安生不得。
真要跑,就只能往外州去。
可九州之大,晁澜一个独身女子,离了翎国,又能在何处落脚呢
虽说裴夏和洛羡是有些不愉快,但也不得不承认,相比於战乱频仍的幽州、千里荒蛮的镇海、还有白骨露野的秦州,大翎治下的土地確实更安稳。
至於寒州、麦州、越州,又太遥远了。
裴夏不禁问道:“除了晁错,你就没有能依靠的人了吗”
夫人歪著头想了一下,带著几分无辜地笑了笑:“我的前九个夫家”
裴夏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朋友,或者……”
他“或者”之后,一时又想不到该说什么。
反倒是晁澜,裴夏这一句好似点醒了她。
长长的手指点在自己下巴上,早为人妇的她,似乎想起了某个很久远的回忆。
关节打通,晁澜瞬间明白了裴洗说给裴夏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看向裴夏的侧脸,幽幽说了一句:“我,还真有个可寻的人,不过已经多年没有他的消息了。”一个貌美女子,独身依靠,非得是真正可信的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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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不曾见过的,应该不太行吧
裴夏还是试著问道:“这人,在外州”
“我本是不知道的,”晁澜说,“但现在想来,或许裴公子应该认识他。”
裴夏一愣:“我认识谁啊”
裴夏认识的人不少,但貌似没几个能和晁错的女儿扯上关係吧
晁澜眼神浮动,柔声说道:“这人名叫石照穿,我年少时,他是我院里护卫,那时候我没有朋友,只有和他说得上话,他教我骑马、游泳,我教他认字、读书。”
“虽然身份悬殊,但我们青梅竹马,我一直视他作未来的夫婿,可有一天,他忽然就不见了,至於我……嗬,你也知道了。”
时光荏苒,当时的少女看过繁华凋谢,已经是经歷过十个丈夫的天煞孤星了。
所以,裴洗那么说,就是算准了这段往事,认为裴夏能够帮她找到真正的归宿,所以晁澜一定会帮他可问题是,什么石照穿,我不认识啊!
裴夏翻著眼睛细想了一会儿,忽的一拍脑门。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自己也知道,这纯粹是无端联想,可如果非要说,也许只有那个人,能满足条件。
裴夏缓缓说道:“这个石照穿,其实是被你父亲调入了虫鸟司,然后他在衙门里乾的不错,为了隱藏根底便於行事,他改了个名儿,比如……姓樊”
本以为晁澜听到这里,会错愕会恍然。
但夫人却掩著嘴娇笑起来:“这是你逗姑娘的手段吗,公子真会呀。”
晁澜巧笑嫣然,身子上一股淡淡的清香,在裴夏鼻尖若有若无。
弄得他直嘆气。
都是寡妇,果然还是纪念那样的好相处些。
然而晁澜笑完了,面色却並未归復平静,反而眸中流露出几分跃跃欲试:“要不,乾脆咱们去虫鸟司查上一查,如何”
这下轮到裴夏瞪她了:“啊”
夫人这性格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底色,聊到“去查虫鸟司”这种惊悚事情的时候,她拧动伞柄,转著纸伞好像十分欢快的样子。
“反正,若事不可为,我本也要回北师城,权当是早启程了几天。”
她屈指挽发,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看向裴夏:“就是不知道,公子是否顺路啊”
裴夏装作模样地清咳一声:“巧,还真顺路。”
不止是去北师城顺路,就包括晁澜要回赵家辞行,裴夏也顺路。
还真是安排的明明白白。
然而裴夏没想到的是,他前脚话说出口,晁澜一双秀目微微烁动,眼中却泛出一丝瞭然。
裴夏是洛羡钦点的要犯,大赦天下都没赦他,就这么个身份,在动乱的乐扬倒还罢了,往北师城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顺哪门子的路
除非,他另有护持的手段。
想到前阵子,赵家上下也在谈论的,有关楚冯良要找的什么秦州使者,再联想到幽南的累卵之危……晁澜转动纸伞,慢慢捋全了前后。
所以裴相才会有这样的安排,作为晁错的女儿,她身份特殊,又知晓虫鸟司行事手段。
若是所谓“石樊”之事属实,那再没有比自己更可靠的助力了。
走在裴夏身边,晁澜微微侧首,回望向那座湖畔小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