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后方,站着另外三位支持结盟的长老.
个个神色肃穆。
祭坛下方,最前排的位置留给了贵宾。
其实没几个。
龙族刚经历内乱,战龙王勾结冥府的事虽然被压下了,但消息灵通的势力都收到了风声。
这种时候敢来观礼的,要么是真朋友,要么就是来看笑话,或者来试探虚实的。
前排左侧,摆着三张玉石椅。
中间那张椅子上,坐着姜啸。
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黑袍,料子普通,但浆洗得挺括。
头发随便束在脑后,脸上那些细小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留下淡粉色的新肉。
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不少,至少有了点血色,但仔细看眼底还有没散尽的疲惫。
他坐得很随意,背靠着椅背,右腿搭在左腿上,脚尖轻轻点着地面。
手里把玩着一枚用来装饰果盘的暗红色浆果。
浆果圆润,表皮光滑,在指尖转来转去。
看起来轻松,甚至有点散漫。
但重瞳深处,那两点金红色的火苗,一直没熄。
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祭坛四周。
每一个角落,每一张陌生的面孔,都在他视线里过了一遍。
他在找,找那些藏在人群里,气息不对的东西。
胸口那道暗红色的疤痕,在礼服下隐隐搏动。
不是疼,是一种带着轻微刺痒的搏动。
那是龙皇精血与战神血脉共鸣后形成的力量核心,也是封印幽冥蚀骨咒的枷锁。
枷锁很稳,咒力被死死压在深处。
但姜啸能感觉到,这封印并非铁板一块。
它像一层坚韧但单薄的皮,包裹着一团试图腐蚀皮囊钻出来的毒液。
每一次搏动,都是封印在与咒力对抗。
不能动用超过极限的力量。
不能再次被阴邪之力重创。
这是小黑割血救他时,两人心照不宣的底线。
今天这场加冕大典表面风光,底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冥府吃了那么大亏,死了个咒术殿二长老鬼骷,还丢了在龙渊经营多年的暗桩。
会善罢甘休?
姜啸不信。
所以他来了,以龙族生死同盟的身份,坐在这儿。
既是观礼,也是镇场。
他旁边两张椅子空着。、
那是留给圣境其他代表的,但青玲珑和青丘要坐镇圣境,阳神一号在帮忙巩固结界,大老黑在他识海里温养,没人能来。
所以他一个人坐了三张椅子的地儿。
有点扎眼,但没人敢说什么。
龙族上下,现在谁不知道,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袍青年,是龙皇割了心头血也要救的兄弟,是单枪匹马闯龙渊、斩战龙王、破归墟之力的煞星。
右侧前排,也摆着几张椅子。
但只坐了两拨人。
一拨,三个人。
穿着赤红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燃烧的火焰纹章。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面膛赤红,头发也是暗红色,像烧焦的木炭。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眼神倨傲。
时不时瞥一眼祭坛上的小黑,又瞥一眼左侧的姜啸,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太初炎神族,使者炎烈。
金仙初期修为,据说是族长炎烬的堂弟。
另一拨,两个人。
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里,连脸都藏在兜帽阴影下,只露下半截苍白得没有血色的下巴。
他们坐得很直,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
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让靠近他们的人,都下意识避开几步。
九幽冥府,使者。
身份不明,修为至少天仙巅峰,可能更高。
周天星神宫,荒古玄木宗,混沌神宵殿,都没派人来。
态度很明显——观望。
祭坛上,古龙王敖渊上前一步。
展开手中的龙皮卷轴,声音灌注真元,洪亮地传遍整个祭坛区域。
“吉时已到,龙族第三百七十六代龙皇敖玄,加冕大典正式开始!”
“奏祖龙祭乐。”
“嗡……”
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号角声,率先响起。
紧接着,古老的龙族骨笛、皮鼓、石磬……
各种乐器奏出苍凉而恢宏的乐章。
乐声在群山间回荡,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厚重感。
祭坛下方,所有龙族,无论男女老幼,齐齐单膝跪地低头,右手抚胸。
黑压压一片,如同潮水低伏。
只有前排那几位贵宾还坐着。
炎烈撇了撇嘴,似乎对这套古老的仪式很不屑。
那两个冥府使者,依旧一动不动,兜帽下的阴影,仿佛更深了。
姜啸转浆果的手指停了停,抬眼看向祭坛上的小黑。
小黑站在乐声中央,暗金色的礼服被山风吹得微微摆动。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姜啸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紧张?
不全是。
更像是一种沉重的责任,压上肩头的瞬间,本能的反应。
乐声渐歇。
敖渊再次上前,声音更加肃穆。
“请祖龙祭器!”
四名身穿古老祭祀袍的龙族老者,从祭坛后方缓步走出。
每人手中捧着一件器物。
第一件,是一顶暗金色的皇冠。
皇冠造型古朴,没有太多宝石镶嵌,但通体由一种罕见的龙魂金打造。
表面流淌着如水波般的暗光。
皇冠正中,镶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暗金色鳞片——祖龙逆鳞的碎片。
第二件,是一柄三尺长的权杖。
杖身漆黑,不知是何材质,顶端盘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黑龙雕像。
龙口张开,含着一颗不断散发柔和白光的珠子——龙渊之心,龙族气运的象征。
第三件,是一方黑色的玉玺。
玉玺四四方方。
印纽是一条盘踞的龙,印底刻着古老的龙族文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第四件,是一件暗金色的披风。
披风不知用什么丝线织成,厚重无比。
表面用暗线绣着万龙奔腾的图案,边缘缀着细密的龙鳞,在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
四件祭器,被恭敬地捧到小黑面前。
小黑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双手。
他先接过那顶暗金龙冠,双手托着举过头顶,然后缓缓戴在自己头上。
“嗡……”
龙冠加身的瞬间,整个祭坛,乃至整个龙渊山脉,都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一股威严的龙皇气息,从小黑身上轰然爆发,如同苏醒的巨兽席卷四方。
下方跪伏的龙族,身体伏得更低,一些修为弱的,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炎烈脸上的讥诮收敛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那两个冥府使者,兜帽似乎动了一下。
姜啸指尖的浆果,被他无意识地捏破了。
暗红色的汁液沾在指尖,黏糊糊的。
他随手在袍子上擦了擦,目光依旧锁在小黑身上。
戴冠,授杖,接玺,披风。
每一步,都伴随着古老的祝祷词,和下方龙族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
“吾皇万岁。”
声浪一波接一波,撞在四周的山壁上,又反弹回来,形成连绵不绝的回音。
小黑站在声浪中心,披风被山风鼓荡,猎猎作响。
暗金色的龙冠、权杖、玉玺、披风,在他身上汇聚成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皇者气象。
他缓缓转身,面向龙皇宝座。
一步一步,踏着用各种珍稀矿石铺就的万龙道,走向那张象征着龙族至高权柄的座椅。
脚步很稳,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龙渊的地脉共鸣。
终于他走到宝座前,转身拂开披风下摆,缓缓坐下。
“轰……”
当他坐下的瞬间,宝座后方那面雕刻着祖龙翱翔九天图案的石壁,突然爆发出冲天的暗金色光柱。
光柱直入云霄,将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龙渊各处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禁制同时亮起,发出低沉的共鸣。
万龙齐吟,天地共贺。
新的龙皇,正式加冕。
“礼成……”
敖渊的声音带着激动和哽咽。
“第三百七十六代龙皇,敖玄,承天命,继大统,佑我龙族,万世永昌!”
“龙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方的朝拜声,达到了顶点。
许多年老的龙族,已经泪流满面。
战乱刚息,新皇登基,意味着希望,意味着龙族终于可以结束内斗,休养生息。
甚至重现辉煌。
祭坛上,小黑坐在龙皇宝座上,暗金色的竖瞳俯瞰着下方他的子民。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那点刚刚苏醒时的茫然,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皇者的威严和责任。
他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抬起头,眼含期待,看着他们的新皇。
小黑声音不高,但通过龙皇权杖的加持,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龙族耳中。
“平身。”
简单的两个字。
下方黑压压的龙族,这才缓缓起身。
许多人腿都跪麻了,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被旁边人扶住。
“今日本皇加冕。”
小黑继续道,声音平稳,“有三件事,要昭告全族,亦通告长生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最后落在前排那几位贵宾身上。
“第一,龙族内乱已平,叛首敖战伏诛,余党依律严惩。自今日起,龙渊上下需同心同德,休养生息重振族威。”
“第二,龙族与东荒万灵圣境,正式缔结生死同盟。盟约既立荣辱与共,凡犯圣境者,即与龙族为敌。”
这话一出,下方龙族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平息下来。
盟约之事已传开。
大部分龙族虽然惊讶,但经历了战龙王叛乱,对新皇的决策多了几分盲从的信任。
更何况姜啸救驾之功有目共睹。
炎烈脸上那点刚收敛的讥诮,又浮了上来,还多了几分冷意。
那两个冥府使者,依旧没动,但周身那股阴冷气息,似乎浓了一分。
姜啸坐在椅子上,指尖又捻起一颗浆果,慢慢转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小黑说的,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小黑声音转冷,暗金色的竖瞳,锐利如刀,扫过炎烈和那两个冥府使者。
“第三龙族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过往恩怨本皇可以暂不计较,但若有人以为龙族新立,便可欺辱试探……”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那便试试,龙族的战戟还利不利?”
话音落下,祭坛四周,那些身穿龙鳞甲、一直沉默肃立的龙族禁卫,同时踏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