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脚步
不知道是谁先看见场边慢慢登上台阶的列车长,没有任何口语传递,营地逐渐安静下来,几千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身影上。
哪怕他什么也不做,只是垂著头,缓慢地、有节奏的一步步登上高台。
众人的视线也愿意追随他,就像凝视深渊,不可自拔。
气氛在另一种极端中达到顶峰。
火焰和灯光在曜石般的长发上打了滑,流光溢彩的倾泻而下,但他本身却没有任何色彩,耳坠蒙著一层不透光的黑色,宽松的黑色衬衫,黑色休闲裤,一双白色的轻便运动鞋,被宽大的裤脚盖了一半。
哪怕站在正中央,火光下,依旧给人一种融入黑暗的错觉。
何杰掐了手中刚点上的香烟,用脚尖碾了碾,烟叶和灰尘混在一起,猩红的小光点也彻底熄灭,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压在他心头上,他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总觉得有些不同。
时至今日,列车上已经没有乘客了,见证过列车长来时路的那一批人已经逐渐凋零。
曾经随著一次次战斗建立起来的信任和崇拜,已经再次随著战争而失去。
人们信任他,是因为他是最强者。
人们敬畏他,是因为他总站在最前方。
人们恐惧他,是因为他屠戮百万计生灵,有四国的,有进化兽的,亦有东煌的。
但没有人因为他是苏焕而信任他,因为他是苏焕而恐惧他。
他是一个符号,是列车长,是活著的传奇。
唯独不是他们身边有血有肉的人。
就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将他割裂出去了,这是他用多少笑骂都拉不回来的距离。
他与世界更近了,唯独与他们更远了。
沉重的脚步声落在他身边,不用看,他也知道是梁宽。
后者找回女儿之后,话多了许多。
「胖兔刚刚在骂你。」
何杰又点了一根烟,烟雾遮了眼睛,「该骂。」
梁宽愣了一下,然后用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人看上去都很粗犷,实际上都是粗中有细的性子,不然也不会成为搭档。
「我后悔了,老梁。」
哪怕舔兔死了战死,他也只是恨自己无能,但哪怕恨的牙齿都要咬碎了,也不后悔打这一仗。
但他后悔的是没有替苏焕分一些债。
梁宽知道他在说什么,看著台上那愈发高大的身影,「你知道的,他不在意。」
「但我在意。」
台上的苏焕说话了,风格跟以前大抵相同,没有一句多余的。
屡立大功的童子瞻二人晋升为上尉,各种待遇拉满,除此之外奖励一堆积分,进化物资。其余功劳记录在册,二人若是晋升三阶,可以凭借这些功劳直接晋升大校。
猫鼬按部就班的提升一级,不过这一级却是从士官直接提升到少尉。
正式踏入武装兵团军官序列。
「什么玩意?」台下的廉锦惊愕地掏了掏耳朵,向一旁的老姐求证,「弄这么大声势,我特么还以为要封将军呢,结果堂堂二阶进化者就是一个少尉?」
廉君不耐烦的抬手一个暴击,「你天天跟他们混一块,怎么连这点东西都不知道?武装兵团,一阶士官,二阶少尉,这是硬实力标准,就连我进去也不过是一个校官罢了。」
刚刚翻看了许多文件,廉君对列车的各方面的体制也有了更细节的了解。
「光顾著喝酒了,我说他们军官怎么这么少————不过听起来挺带感的啊,话说咱们东煌重工这么搞行不行?」
「砰!」
「行个屁行!他们多少人,咱们多少人?!」
后面胖兔等人依次按功授衔,因为这场战争规模太大,几乎所有活下来的人都有晋升,原本的士兵几乎在这一战大规模晋升士官,只不过新兵正在训练,小队缺口目前没法补足。
补足之后还要一段时间磨合,毕竟列车是「精锐」小队模式,真想恢复元气至少得两个月以后了。
虽然东煌重工只是旁观者,但作为并肩作战过的战友,给每一个晋升的人都给予最顶格的尊重。
接下来的流程就简单很多了,发装备,发物资。
武装列车人少,物资富裕,导致最普通士兵的装备拉出来都能跟东煌重工的校官媲美,看得周围士兵眼珠子都红了,至于新研发出来的【四象】系列战衣,廉锦直接坐不住了,求著他老姐多吹吹枕边风多搞两套。
气得廉君给他又是一顿锤。
实际上几天前,刚研发出来的战衣已经和一个菌毯原体被送回总部了。
最后宣布列车将在四国半岛建立站点后,发言彻底结束,而活动也算是进入新的高潮。
重力区边缘。
一条破碎的沥青路面从重力区一直延伸到更远处的森林中。
月光下的森林带著一股诡异的生命力,树不像树,草不像草,全部竭力伸展著枝丫和藤蔓,似乎要触摸天空中的月亮一般。
投映在路面上的影子拉的老长,张牙舞爪。
一辆越野车顺著破碎的沥青路面磕磕绊绊的前行,虽然颠簸了些,但总比在两边的荒野上疾驰要好,黑灯瞎火的,谁知道前面的草丛里躺著的是丧尸还是深坑。
越野车在森林前转了弯,进入旁边的一栋民居当中。
这栋小楼也是重力区边缘最高的建筑,甚至能望向植物区内部。
车内的薄青青双手抱胸,下意识地咬著莹润的下唇,脑海中回忆与1号的对话,不过说命令更合适。
没了母亲,她这个特勤银鸢震慑一下普通人还行,在黑鸢最高掌权者,唯一的黑鸢面前,她只有听从命令的份。
但也不是全无好处,若是她能完成这次任务,不仅能在众多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还能在黑鸢坐上真正的实权位置。
现在黑鸢动荡,董事缺位,未必没有她的机会。
在1号董事面前,无论舒先生再怎么支撑,迎接他的也只有败亡一途。
想到这里,薄青青的眼中又多了些许畅意。
舒唯在武装列车混的再好能怎么样?
舒先生要是没了,她的地位想来也要一落千丈。
但只有配角的舞台有什么意思呢?
为了亲眼看著那个贱女人跌落神坛,薄青青还将舒先生的情况发给了武装列车,想来现在舒唯现在已经心急如焚了!
想到这,薄青青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脸上那楚楚可怜的神色多了一抹娇媚,这模样给一旁的邢副官看的抓心挠肝的,恨不得现在就捏著女人的脖颈,狠狠地蹂躏她。
但这种念头只能在脑海中一闪而逝,之前对于油盐不进的薄青青他都快绝望了,对方身边有权有势的男人越来越多,他已经排不上号了。
但没曾想对方竟然亲自邀请他执行任务。
邢副官觉得自己的机会又来了,「青青,马上要到接头的地方了。」
听见这夹著嗓子的声音,薄青青心中顿时一片恶寒,一种被打断幻想的不爽感油然而生,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一脸正色道,「对方是二阶进化者,小心一点。」
邢副官志得意满道,「放心吧,一个二阶进化者而已,在我们黑鸢面前还蹦跶不起来,他以为他是列车长啊!」
薄青青面上不咸不淡,甚至没有应和的意思。
这就是她选择邢副官的原因,现在她也是一阶进化者,自己职位又比对方高,不管从实力或是地位上都能拿捏对方。
要是找一个大佬出来,搞不好没到地方就被人吃干抹净了。
伴随著末日愈发推延,就连公司的规则也很难照顾到这些细节了。
下了车,司机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薄青青带领邢副官向民房内走去。
英式风味的四层小楼修建得富丽堂皇,外面还带著一个宽大的院子,里面停著两台车辆,带著明显的改造痕迹,比荒野改造手法要精致的多,不过没有大势力的标志。
地上躺了几具人类尸体和丧户尸体,看样子是周围的东煌幸存者。
薄青青皱了皱眉,跨过尸体,走进黑洞洞的门内。
眼睛还没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一抹冰凉的寒意就已经搭在了她的脖颈上,薄青青瞳孔微微收缩,寒光流转,赫然是一把重樱武士刀,而持刀的身影藏在黑暗中,连男女都看不清。
邢副官也被人怼在了墙上,脸都白了。
「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根据我们的消息,武装列车随时都可能出发。」薄青青淡淡的说道。
后者情绪明显波动了一下,「你们这群卑鄙的东煌人,谁知道————」
薄青青打断道,「交易,还是开战?」
「你在威胁我?」
对方恼羞成怒,「你只是个一阶进化者,杀了你我一样能得到」」
「你什么都得不到,全世界能制造三阶基因药剂的公司都在东煌,而东煌内能和你们合作的只有我们黑鸢!」
「不要断送了你们重樱最后的希望。」
良久,黑暗中的男人终于放下了刀。
「验货!」
薄青青打了个响指,身后的邢副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个怼他的男人,将手提箱丢给对面。
后者迫不及待的打开,一排在黑夜中散发著萤光的基因药剂映入眼帘。
照射出男人激动而贪婪的眼神。
薄青青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几个月就被人灭国了,还想著找列车的麻烦,要不是黑鸢不方便露面,区区一个二阶进化者,当刀都不够格。
验证之后,重樱男人将基因药剂珍重的收了起来。
这个动作看的薄青青心中微微下沉。
「不晋升三阶,你可完不成我们的交易。」
男人冷声道,「那是我的事,你只需要跟我去取植物区内的那块石头就好了。」
薄青青内心冷笑,面上淡然,「那就出发吧。」
夜色下,一行人丢弃了车辆,顺著沥青路面向远处的森林走去。
而那里就是植物区。
苏焕正准备去找点吃的,然后就被何杰带著一群军官狠狠灌酒,不过在一群虎狼一样的进化者面前,酒精那点度数根本没什么效果。
然后苏焕就将他日常喜欢吃的小水果加了进去。
嗯,顿时安生多了。
小情侣也有时间偷偷摸摸做点自己的事情了。
苏焕坐回餐车的沙发,原本胡说是要将那块三阶的虎皮裁下来一块铺在沙发上的,但是他没要,他又不是山大王,非得坐虎皮,资源放在那变不成力量才是最大的浪费。
更何况橘猫沙发还挺舒服的。
看著俞悦忙忙碌碌的给他开小灶,苏焕眯了一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灯也懒得开。
刚坐下,舒唯后脚推门而入。
最近女人很忙,经常是放下几张文件就出去了,两人都没时间说两句话。
但这次抱来的文件很多,舒唯一个个给他讲解。
苏焕有些疑惑,但默默听著。
两人都没有提开灯这件事,借助窗外映射的灯光,已经足够两人看清任何字,任何细微的表情。
直到半个小时后,舒唯才停下讲解,整个房间内是一片戛然而止的寂静。
她已经将列车目前做完的事情,正在进行的事情,将要做的事情全都讲完了。
苏焕抬头,看著女人近在咫尺的脸,依旧完美无瑕,带著象牙般的质感,若是往常,他可能会肆无忌惮的咬上一口,今天却没有丝毫动作。
两人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撞在皮肤上。
但谁都没有率先开口的意思。
「我想————下车了。」
苏焕的呼吸微微停滞片刻,漆黑的眸子暗了暗,几乎溶于夜色。
气氛很安静。
沉默了许久,他才应了一声。
黑暗中,灰蓝色的眸子愈发黯淡,她以为多少会有一句为什么的。
不过终究是她违约在先。
「咔」
苏焕静静的看著门扉合拢。
像是一座安静的石雕。
直到舒唯走出去,那句「需要我帮你么」也没有说出口。
每个人有每个人要做的事情。
有人上车,自然就会有人下车,大家只不过是共度一段旅程罢了。
列车长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如果她请求了呢?」
苏焕不知道自己会做何选择。
但现实是,她不愿意说,他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