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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熊果然没有说错,就在矩子之争开始前的几日,徐夫子回到了铸剑谷。
此事在墨家内部乃至前来观礼的外来修士中,都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一时之间,铸剑谷来了不少访客。
宋宴并不急于凑这个热闹。
毕竟他想要拜会徐夫子,倒真没什么太迫切的原因或者什么功利性的目的。
非要说缘由的话,行走修仙界,法宝便是修士的第二条命,与人争斗,法宝受损在所难免。
机缘巧合,得了上好的炼器材料,那也需寻得名师方能物尽其用。
若能结识这样的一位铸剑大师,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宋宴特意等了一两天,避开了高峰期,才又一次前往铸剑谷拜会。
这一回,宋宴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了徐夫子本人。
老者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清瘦,穿一身短褂,精神矍铄。
此刻,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品著清茶,神态颇为放松。
不过在他身边的,除了徐小熊之外,还有一个年轻人。
看衣著打扮,应是世家弟子。
然而当宋宴看清此人的面容,却微微一怔。
第一眼,只觉此人面善,似乎在哪里见过,再仔细端详其眉眼轮廓,忽然想起来他是谁了。
「晚辈宋宴,见过徐夫子。」宋宴压下心头的讶异,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徐夫子放下茶杯,朗声笑道:「慈玉真人不必多礼,请坐。小熊,看茶。」
他的目光在宋宴身上扫过,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
宋宴依言落座。
「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非凡。」
「你是不知道,老夫在骊山时,可没少听武观那老家伙提起你,每每说起,都是赞不绝口。」
「前辈过誉,其实是武观长老抬爱了。」
宋宴心中一动,先客气了一句,旋即问道:「武观长老也去了骊山?」
这个他还真不清楚。
「说起来,不知前辈此行,可知骊山近来有何要事发生?晚辈在代天府有一位好友,名唤李仪,两年多之前便被调往骊山。」
徐夫子捋了捋短须,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笑道:「呵呵,骊山之事么……以你如今君山当代真传首席的身份,想来用不了多久,宗门自会告知详情。」
「老夫刚从那边回来,不便多嘴,免得扰了你们君山的安排。」
宋宴心领神会,不再追问。
这骊山之事看来牵扯不小,非是能随意谈论的。
「哦对了,这是谷冬,小熊的表哥,北都姜氏子弟。」
那位锦袍年轻人上前一步:「在下北都姜氏,姜谷冬。久闻慈玉真人大名,今日得见,幸会。」
姜谷冬。
听到这个名字,宋宴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
「原来是姜道友,幸会。」
当年自己还在楚国,著手准备筑基之时,曾经寻找降仙关中的一家符箓店铺制作净月符。
当时那位符箓师,便是此人了。
宋宴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后来自己去取符箓的时,此人已经不在店中,却依旧委托店主,将多余材料制作的符箓,也一并赠予了自己,十分厚道。
这一点,在尔虞我诈的修仙界,实属难得。
这让宋宴记住了他的名字。
真是世事难料,没有想到多年以后,二人竟然会在中域再相见。
看来当年他出现在楚国,应当也是家族历练,或者打理家族事务之类的。
不过彼时宋宴是戴著面具,报的姓名也是假的,所以此刻,姜谷冬并没有认出他来。
「这是我孙女小熊,你们前些日子已经见过了。」
「说起来,徐姑娘为我查出了眼疾隐患,还要好好感谢一番。」
闲谈一阵,宋宴看出,徐夫子性情颇为爽朗健谈。
自己落座后,反倒是徐夫子主导了话题,天南海北地聊起一些炼器界的趣闻轶事,宋宴只需偶尔应和几句,气氛便十分融洽。
闲谈间,徐夫子的目光落在宋宴身后的无尽藏上。
他颇感兴趣,开口说道:「噢?宋小友,恕老夫冒昧。你身后背负的这方剑匣……很有意思啊。」
「应该不是你自己寻人铸造的吧?」
徐夫子的敏锐观察力,让宋宴一惊。
自从他将两仪珠和剑匣合一,得到完整的无尽藏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关注到这个剑匣本身。
在世人眼中,剑匣再如何精美,也不过就是更适合存放飞剑的乾坤袋罢了,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就像一个装有珠宝的匣子,展露在世人眼中,人们只会关注珠宝,无论这匣子多么精巧,也没有人会去考虑这个匣子的价值。
是以,即便宋宴一直都明晃晃地将它背在身后,也没有人觊觎无尽藏本身。
而徐夫子仅凭谈话间的观察,便能瞧出其不凡。
炼器大师的眼力,果然惊人。
宋宴点了点头,坦然承认:「前辈慧眼如炬。此物确系晚辈机缘巧合之下所得。」
徐夫子闻言,眼中兴趣更浓,不过保持分寸,没有追问来历。
「老夫虽不知此剑匣有什么玄妙,但从其形制风格和铸造手法来看,应是诞生于武帝时代的东西。」
「武帝时代?」
徐夫子口中所说的武帝时代,其实不算太遥远,也就是两万多年前。
那时郑祖飞升,大唐刚刚建立不久,无论是修仙界的气象,还是仙朝体系,都尚在强盛的余晖之中。
道法昌盛,炼器、炼丹等百艺也达到了一个巅峰,留下了无数传说和遗宝。
说到这里,徐夫子却没有继续谈论剑匣,反而话锋一转,将话题又引到了铸剑之法的演化和发展上来。
闲谈了片刻,宋宴没有叨扰太长时间,混了个脸熟就告辞离开了。
徐夫子也未多留,只是让徐小熊代他送客。
等到宋宴离开之后,徐夫子开口:「谷冬,你们之前见过?」
「啊?」
姜谷冬冷不丁被这么一问,有些奇怪:「不曾见过。」
「爷爷,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徐夫子闻言却摇了摇头。
「矩子之争在即,你们好好准备吧。」
……
这一日,墨家族地深处。
立即阅读第549章墨家机关城:,开启今日精彩。
院落前头,有一片露天的小型石坪,青石砖铺就。
这里,是上一代矩子坐化的旧居,按照墨家的规矩,新一任矩子,便将在先贤的注视下,于此诞生。
宋宴与阮知是第二组抵达的,小禾就盘绕在宋宴的手腕上,只在道袍大袖之下,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好奇地看著周围。
他们前脚刚到,便见墨家统领李晗空之子李执也到了,身旁还有一位女修,应是护道人。
众人抬眼望去,那是个金丹境的女修,容貌平平无奇,据说是李统领已亡故旧友之女。
李执向宋宴和阮知微微颔首致意,目光在宋宴身上停留了一瞬。
吴梦柳见此情形,虽然心中有些忌惮,但也不怯场,壮著胆子同其余四人行礼。
「在下邓采薇,见过诸位道友。」
她报上一个假名,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宋宴,没想到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眸。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好似能够一眼望穿她的伪装一般。
吴梦柳强作镇定,故作疑惑地开口:「久闻慈玉真人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非凡。只是……」
「不知为何要对在下施展瞳术?莫非是在下的打扮有何不妥之处?」
宋宴的目光并未移开,莲花纹路在他眼底缓缓流转:「邓道友莫要误会,此事还多亏了徐姑娘。」
「前日拜会徐夫子时,徐姑娘为在下诊出瞳术修行略有隐患,需要时刻开启瞳术,以消耗冗余瞳力,方能延缓眼疾恶化,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徐小熊见众人看来,点了点头,证实了此事。
「原来如此,倒是在下多心了。」
吴梦柳心中暗松一口气,连忙点头,顺势将目光移开。
正巧此时,统领们陆续从殿中走出,来到广场前面,看来是矩子之争就要开始。
于是李执和吴梦柳也迈步,与其余几人并排而列。
没想到吴梦柳在路过宋宴身边的时候,忽然听闻了一道冰冷的传音。
「吴道友,一别经年,没想到你如今不仅容貌大变,连姓氏也更换了。」
吴梦柳浑身一僵,如坠冰窟,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娘的,我就知道。
然而还没等她作什么反应,宋宴便又继续说道:「希望在矩子之争结束以后,不要让我听到哪位道友或是墨家宝物不翼而飞。」
「否则当年的话,我说到做到。」
宋宴的目光平视前方,根本没有看她一眼。
……
众人等候了片刻,便见一位须发皆白的中年道人,走到了诸位统领的最中央。
此人气息深不可测,虽然并未展露半分,但宋宴一见,心中便有了推测,此人恐怕是一位化神境修士。
周著先前与宋宴和阮知都说过,矩子之争,将会由前任天工统领来主持见证。
看来就是此人了。
「墨家之道,兼爱非攻,尚贤尚同……」
中年道人说了一番话,主要是讲墨家的一些法度和宗旨。
这些宋宴在之前都已经了解过了。
「好了,老朽就不多啰嗦了,开始吧。」
言罢,他双手在胸前,轻轻一拍。
双掌轻合的瞬间,露天石坪的地面青砖倏然消失。
六人只觉脚下一空,便向下坠落。
不仅如此,在跌入地面的瞬间,其余人便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宋宴和阮知。
二人很快就在这突如其来的坠落之中,稳住了身形。
这里并没有禁空,修为依旧有用。
周围尽是密密麻麻运转机关,低头看去,最下方才有出口。
于是二人缓缓落下身形。
周遭的机关向上折叠旋转,离开通路的瞬间,一座庞大的小世界,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那是无穷无尽,精密运转的机关小世界。
低头望去,脚下有一条悬空通路。
更远处,能看到如同蛛网般纵横交错的其它悬空通路和巨大的平台。
「哇……」
阮知仰著头,完全被此处的景象震撼了。
宋宴和小禾更是如此。
见过君山的仙家气象,见过罗睺渊的诡谲幽深,怎么说,自己也不算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了。
可眼前的世界,依旧带给他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
「墨家机关城」从前是墨家驻地,本是一座要塞,也是当年各地反秦人士的藏身之处。
由历代墨家矩子经数百年的时间建造而成,被称为「世间乐土」。
不过,第四代矩子在任时,墨家曾有过一场灭顶之灾,为保护墨家弟子,第四代矩子下令使其自毁。
后来墨家弟子在此处重建了聚居地,休养生息。
朝代更迭,墨家已经无需再建「机关城」来保护自身。
到了第六代矩子的时代,他联合多位修行大能,炼制了一样特殊的小世界法宝,亦命名为墨家机关城。
也就是此处了。
这里藏有墨家历代矩子、统领们给后人留下的宝物,同时也作为选拔新一代矩子的场所。
其内部空间非常之大,仿佛无穷无尽,光是目光所及的部分,便已经足够将如今的整个墨家都搬入其中避世了。
二人落下身形,向前走动,前方不远处传来了一些响动。
却见不远处,有一个机关人,正拿著扫帚,打扫著地面。
这里其实根本没有灰尘和落叶。
不过它还是轻快地哼著歌,似乎心情不错。
直到宋宴和阮知走近来,脚步声引起了它的注意。
它才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好奇地左右打量著二人:「啊呀!」
「二位大人终于来了,我是负责向您二位介绍规则的机关魔像,请多指教。」
一边说著,它胸口心脏处的机关向两侧打开,显露出一个特殊的矩形之物,然后将其递向他们。
「二位大人,还请拿好此物。」
「这是墨家天工石板,用于记录二位大人在试炼之中的评定。」
宋宴和阮知面面相觑。
最终是阮知拿了这个石板。
就在她接过此物的一瞬间,周遭便有灵力涌动,汇入其中,石板上的最中央,竟然显化出了一个字。
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