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骗你什么了?」
秦惜君梗著脖子狡辩:「我可从不胡说八道。」
宋宴看著秦惜君的眼睛说道:「你当初说,十年之内是个毫无灵力的废人,而且也能恢复原本的修为,只是无望金丹罢了。」
「但是你现在,修为一丝一毫也没有恢复。」
「已经四十多年了。」
秦惜君有些心虚,但还是说道:「我当时说的是起码十年。」
「你……」
「再说了,这天底下稀奇的事太多了,婆婆我就一筑基小修,哪能事事都料到。」
「这修仙界林子大,什么鸟都有,每个人体质不同,婆婆我就是体质太差了,那不也很正常。」
「……」
不得不说,秦惜君的狡辩有一定道理。
莫说是法术和秘术了,就是丹药阵法和法器法宝,用在不同的修士身上,也都会有或多或少的差异。
尤其像当初秦惜君施展的那种,强行提升自己实力的秘术。
出现一些不可预料的后果,是很正常的。
「那你说的那个什么,凰羽。」
宋宴继续问道:「我在中域这么多年,从未听闻过此物,连化神境修士,都只在传闻之中听说过只言片语。」
「你是不是当时随口瞎编,也是忽悠我的?」
虽然当初秦惜君有所隐瞒,让他没有过于焦虑,但是为了能够补全她的根基,小宋依旧是尽了所有可能,去寻觅和打探凰羽的消息。
只是,一无所获。
他在中域四十多年,问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听说过此物,更不知晓它有什么神效。
后来进入君山,代陈临渊重新拜在阳宿神君门下,也曾请教过这个问题。
连他老人家,都不甚了解,只在某部古籍上看过几句,也只是提及罢了。
秦惜君一个筑基境的修士,又怎么可能知晓此物,还说能够挽救。
「那是很珍贵的东西,没找到不也很正常嘛。」
宋宴一时无语。
但是面对这个嘴硬又固执的女子,心中的无名火仍旧是不打一处来。
他在这世上,能够称之为亲人的人,不算太多。
但毫无疑问,秦惜君有一席之地。
她怎么就不肯告诉自己实情呢?
他走到秦惜君的身边坐了下来,没好气地说道。
「遗书都写了,你现在总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吧?」
秦惜君叹了口气,嘴里嘟嘟囔囔。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对我态度这么差,一点也不贴心,还是那个小黑宋可爱。」
她口中的小黑宋,应该是指虚相法身吧。
「我修炼的功法,名唤神凰真元妙要,乃是秦家先祖流传下来的……」
不满归不满,她还是将秦家功法的渊源和那门秘术的效果,一五一十告知。
「此法一经施展,便没有回头之路。」
秦惜君的眼神低垂:「一代一代的秦家前辈,凡施展过此术的修士,只有两种结局。」
「一种是在秘术结束之后,当场死掉。」
「另外一种,是在一身修为尽废的情况下,苟活个几年,然后死掉。」
宋宴在听到此功法与罗浮宗竟然有如此渊源,心中原本一喜。
那天衣真人钟阿离,便是罗浮当代传人。
此番回到中域,若是能够寻到她的踪迹,仔细询问一番,说不定能够请求她告知些挽救的手段。
一想到这里,宋宴更加懊恼。
倘若秦惜君早些告知自己,他在道源山时就可以请教了。
然而当他得知秘术施展的真正后果时,心中一惊,又顾不得责怪。
「那你如今……」
「你看,我就说过,婆婆从来不胡说八道,我的确是没有预料到秘术施展的后果。」
秦惜君两手一摊:「这封遗书,当年在把你送走之后,我就已经写好了。」
「我也知道,你若得知我亡故的消息,肯定会去杂货铺,所以就放在了那里。」
「谁想到,虽然身体状况一直都没有恢复,但却一年一年,一直都没有死去。」
「而且我已经修为尽失,无法预料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也不敢把遗书从店铺里取回来。」
「就这么著,三四十年过去了,还是赖著没死。」
宋宴惊奇之余,不免觉得有些无语:「你还得意上了。」
「轩朗和老洛都给我看过的,说是我的生机并没有损失,反而在施展了秘术之后,有所提高。」
秦惜君继续说道:「不过修为的确是无法再通过修炼恢复了。」
宋宴皱著眉头思索。
刚刚一进门,他就已经用观虚剑瞳探查过秦惜君的状况,生机方面,的确没有衰败的迹象。
奇也怪哉。
这些年他在中域看过不少书,尤其在罗睺渊被困在渊下的数年。
可那么多闲杂古籍,也都没有这种奇怪的情况记载。
这天下修仙界,实在是太大太大了,也许万年难得一见的事,就在秦惜君身上发生了也说不定。
无论如何,这起码是个好事。
秦惜君拍了拍他的肩膀:「奇怪是奇怪了点,如果我当真不会因为秘术而死去,那恐怕还能活八十多年呢。」
这倒是句实话,而且应该不止。
筑基境修士若没有隐病重伤,可以活二百至三百岁。
秦惜君修行的功法没有特殊的延寿功效,但也不至于折寿,正常寿命大概在二百四十左右。
也就是说,若无病无灾,寿终正寝,她最多还能活一百二十年。
但是宋宴并没有因为这件事高兴。
他如今已是金丹修士,拥有五百余年的寿元。
一百多年,一下子就过去了。
自从修成了一品金丹之后,小宋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
他想要复兴剑宗,想要揭开古剑修前辈们的谜团。
他想要更进一步,成就元婴大道,想要长生不死。
还想要让身边所有珍视之人,都能够陪伴自己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秦惜君望著少年道人的那双眼睛,心中有些心疼,又有些忧虑。
她想要说些什么,来劝他不要对自己将来的死亡,有什么执念。
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开口才好。
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点儿也没有变啊。
六十年之前的某个午后黄昏,她因家族之事,心中郁结,在杂货铺里百无聊赖,虚度光阴。
有一个少年推门而入,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问她能不能收购他炼制的养气丹。
昔年情景,好像还在昨日。
那个眼神,越过了六十年的光阴,重新回到了这里。
叫她怎么忍心开口。
宋宴抬头,说道:「那……那你所说的凰羽,是从何处得知?此物能够根治你的话,是真的吗?」
秦惜君闻言微微一愣,沉默了片刻。
旋即她说道:「其实,我也不能确定,但我觉得应该是有用的。」
「这件事,其实我最初也是从外婆那里听说的。」
「当年我的母亲怀胎十八个月,才把我生下来……」
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跟宋宴说起小时候的事。
秦惜君一直到五岁,都没有开口说话,一家人都以为她呆傻痴笨,自然也不可能拥有灵根,走上修仙之路。
没想到五岁那年,有一云游道人来到秦家。
他对秦惜君说:「好个孩儿,可惜道缺。你与她缘分未尽,不该终于此世。」
旋即,他便从乾坤袋中祭出一支羽毛。
那羽毛应是某种妖禽的翎羽,金光灿灿,不可逼视。
秦家众人,只觉灼热万分,难以靠近。
但秦惜君却并不觉得难受,反而感到十分温暖舒服,不由自主地上前触摸。
没成想,那翎羽化作金红流光,没入了她的体内。
道人对她传音道:「此物乃神鸟『凰』的翎羽,日后你若到东海,可去旸谷寻她。」
秦惜君虽然没有听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一直都记在心中。
从那之后,她便能够开口说话,在修仙一途也展现出了非同寻常的资质。
族中许多知情者认为,秦惜君仙缘深厚,日后定然能够成就金丹。
从她所展现的天分来看也的确如此。
可惜,最终这个金丹种子,还是被家族所累。
秦惜君说完这个故事,对宋宴说道:「当年那云游而来的道人,说是以此物补我的道缺。」
「那想来,如果能够再取得一枚,说不定能够让我痊愈。」
秦惜君摇了摇头:「只是,凰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这世上真正见过其真容的修士恐怕寥寥无几。」
「莫说我只是一个筑基境的修士,便是如今的你,想要寻得其踪迹,又谈何容易?」
「我当年的确不想告诉你实情,忧心影响了你的道途。不过,此物何其珍贵,本也不可能取得,告诉你也无妨。」
「是以这件事,我倒没有骗你。」
的确。
就连阳宿神君这样出身君山的化神境大修士,都没有见过。
宋宴,更是没可能。
「也正是因为如此,既然无药可医,何必还要让你为我的事牵肠挂肚。」
秦惜君看了他一眼:「让你为我东奔西走,空耗光阴,然后不仅一无所获,还耽搁自己的仙途。」
「臭小子,你难道想让我百年之后,在九泉下也无法瞑目不成?」
秦惜君欺骗自己的原因,宋宴又怎么可能不知晓。
不过,他很倔强。
「既然有可能,那就还不能说『无药可医』,我定然会去尝试帮你取得,但你……」
不过,他很倔强。
「既然有可能,那就还不能说『无药可医』,我定然会去尝试帮你取得,但你……」
「不能够再哄骗我。」
秦惜君看著他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悲伤。
这世上,不是什么代价,都可以弥补的。
也没有人是无所不能的。
「……」
但是,她忽然咧嘴一笑,拍了拍宋宴的肩膀。
「好小子!有志气。」
「既然如此,那婆婆我自然不能再说丧气话,也要助你一臂之力!」
「等我一会儿啊。」
她从地上站起来,跑回了厢房之中。
宋宴有些摸不著头脑,怎么这会儿忽然这么来劲。
不过,也是好事,起码不会寻死觅活。
不一会儿,秦惜君从厢房之中走出来,手中拿著一物。
「这些年,我看了不少志怪奇谈。」
「那道人所说的旸谷,应是传说之中,扶桑木所在的地方。」
扶桑木,宋宴是有所了解的。
传说之中,那个名唤羿的古神将九日射去,有一道余火落在人间昆吾山,这是日月灵源之中的昆吾余火的由来。
而在此之前,那十日原本栖息的地方,正是扶桑古木。
「无论是龙还是凤,那些传说中的大妖,其实都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了。」
「你找不到也正常。」
「不过,当年那云游道人临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小块地图,我一直都收著呢。」
「但是这上头啥也没标,我看不明白。」
秦惜君将手中之物递过。
她如今已经与凡人无异,无法施展任何法术,自然也没办法从乾坤袋之中拿取物品。
宋宴接过小包,打开一看,愣在原地。
这地图看起来,怎么这样眼熟?
他立时祭出了另外两份形制相似的地图,将之循著裂隙拼凑在了一起。
于是,一张海图出现在了宋宴的面前。
「啊?另外这两张,你是从哪里得来的?」秦惜君见状大为惊异。
然而此刻,宋宴的思绪翻涌,怔怔出神,没有听见她的话。
只在心中想著。
人间修仙界,能够见过神鸟「凰」的人,定然不是泛泛之辈。
甚至能够得到它的羽毛……
宋宴大胆猜测,此人的修为恐怕不会在阳宿神君之下。
可是这三张海图,一张是自琴道大师叶音手中取得,另外一张是一个凡人赠予。
最开始从杨祝手中取得此物,只是随口一问,对方将之作为谢礼赠予。
只觉是个古图,并没有放在心上。
能够从凡人手中获得的地图,又能有什么大作用。
此刻看来,恐怕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值得一提的是,这海图依旧没有完整。
先前根据宋宴的判断,这海图一共由三块组成,但如今看来,还缺最中央的一小块。
宋宴催动灵力,将这海图翻动。
观虚剑瞳检视了一遍,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在中央残缺处的边缘,发现了一些黑色的墨迹拖尾。
看来,还缺少的那枚中央海图的背面,应该画有什么图案。
这墨迹的拖尾只残留有一点点,可不知为何,宋宴看著总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