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盯着韩若冰的背影,鼻翼剧烈翕动。
每抽动一下,他的脸色都会更难看上一分。
队长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味儿,此刻已经变得十分污浊......
而且,还有不断加剧的兆头!
不是受刑者或灾厄身上常有的、那种简单直观的腐烂恶臭,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为危险的混乱气息。
就像是隐藏在冰层下的岩浆,不知何时就会喷薄而出。
韩若冰没有回答张楠的问题,也没有回应众人投来的复杂目光。
他只是沉默着站在原地,像一尊冰雕。
他当然不是在耍酷摆Poss。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即将失控。
他也比任何人都想尽快解决,面前那个虽然已经瘫坐在地上,但显然还未丧失抵抗能力的怪物。
但他不能如常行动,更不敢轻举妄动......
至少现在还不能。
那股未经剔除杂质,甚至没有经过任何提炼的狂暴力量,仍旧在他的体内奔腾涌动。
恶魔级晶核的强大精神本源,正试图取代他、占据身体的主导权,将他从“韩若冰”,变成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
仅存的理智告诉韩若冰,自己必须用尽全力,将那股本不属于自己的蛮横力量,尽可能多地驯化成可以掌控的武器,并且适应因为这股力量的出现、存在,而每秒都在不停发生剧烈变化的、令他感觉既陌生又难以掌控的身体。
这正是先前的他,在形势那般危急的情况下,依旧没有动用超凡异能或非凡物品,而是只使用了普通精神攻击的原因。
不是不想用,是不能用......或者说是不敢用。
那些更加强大的能力、更为有效的手段。
一旦出手,他根本无法保证攻击的落点与路径。
倘若把握不好力道、控制不对弹道,倘若那股失控的力量,在他出手的瞬间,就偏离了轨迹......
那么被击中的,恐怕就不再是血宴,而是当时对这一切毫不知情,更毫无防备的姜潮了。
他是想要救姜潮......不是想要杀姜潮!
所以,他只能用最基础、最可控的方式出手,也只能在暂时击退血宴后,站在原地,任凭那些狂乱的力量,在体内嘶吼翻涌,直到他终于能重新夺回身体的主宰权。
冰雾在韩若冰周身萦绕不散。
那双被冰霜侵占、浸染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层寒霜的遮掩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挣扎、试图破冰而出。
那很有可能......是比血宴更为恐怖的存在!
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已从伤势正飞速愈合的血宴眸子里散去,很快就被病态的兴奋与期待取而代之。
他盯着那个刚刚还被自己压着打,此刻却爆发出惊人力量的对手,脸上扭曲出一个癫狂笑容。
实力与位格,骤然拔升了一大截的韩若冰,无疑令这个脑回路明显不正常的疯子,提起了浓厚的兴趣!
“有意思,”他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丝,“看来我也得动真格的了。”
“要不然,还真有可能会一不小心,就玩脱了啊......”
他顿了顿,眼神中飞快闪过一丝不甚明显的惧意,并且瞬间就被他隐藏起来。
“那样的话,那位大人一定会怪罪于我的......我可经受不起祂的雷霆怒火!”
血宴再次咳出一口鲜血,然后抬起双手、十指交叠,结出一个古怪至极的手印。
这种姿势,不像是任何已知战斗流派的起手式,反倒像是某种古老仪式中的祭祀动作。
他手指弯曲的角度十分诡异,关节处也随着结印的成型,而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仿佛有无数细小虫子,正在他的皮肤
下一秒,四个字便从他那弧度已然扭曲、狰狞的嘴角溢出:
“领域......展开!”
在精神量级达到B级之后,超凡者往往才能拥有领域类异能。
但受刑者完全不同,他们通常在异变等级达到恶魔级后,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领域能力。
正如很多D级超凡者,乃至是C级超凡者,都没有觉醒途径以外的异能。
但对标E级超凡者的虎级受刑者,却可以拥有特殊异能,而且很有可能不止一种一样。
作为量级已达恶魔级的受刑者,而且还是同级中的佼佼者、“地狱级守门员”般的存在,血宴当然拥有领域异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开始喷涌鲜血。
像无数道高压水枪同时开启,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向外喷射猩红的血柱。
那些血液在空中炸开,化作浓稠的血雾,又迅速落到地上、凝聚成血浪,以他的身体为圆心,向破冰队员们所在的方向疯狂扩散。
换做任何成年人类,哪怕是肉身强悍无匹、生命力旺盛到超乎想象的执剑者。
倘若在这般之短的时间内,流失如此巨量的鲜血,必然也会瞬间死亡。
可血宴没有倒下。
他站在原地,任由那些血液从体内喷薄而出,非但没有出现受到任何影响的迹象,嘴角反倒挂着意味不明的怪异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仍旧只有堪称病态的兴奋与期待。
仿佛他不是正在自残......而是正在主持某场好戏的盛大开幕式。
血潮奔涌的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是眨眼之间,那些猩红的液体便漫过大片废墟。
它们淹过碎石、没过残垣,让沿途所经的一切,全部都染上一层猩红。
血潮层层推进,很快便涨到了,足以与成年人脚踝持平的高度,在晦暗光线的映射下,泛着诡异色泽。
就在血宴领域展开的瞬间,远比普通血液浓烈十倍,不,应该说是浓烈百倍的腥臭,就几乎塞满了每一缕空气,然后同步灌入恶犬鼻中。
那气味儿恶心无比、令人作呕,像是在腐烂的海鲜,在臭袜子里发酵了太久太久,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
饶是早已对各种恶臭习以为常的恶犬,脸色也不禁瞬间变得惨白。
张楠的超凡感知,也在同一时刻疯狂发出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