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如果有天你觉得人生迷失方向，”
“那请想想你从哪里来，不要只执着于你要往哪里去……”
轻柔的声音像是在哄婴儿入睡，祝元相当安心也相当舒服。
但在醒来的时候，眼角跟耳边却一片带着温热的潮气。
他在流泪，在睡过去的时候一直在流泪。
等等。
睡过去？
祝元腰部发力，一骨碌坐起来，结果因为起的太猛，更头晕眼花，一时分辨不清自己到底在哪里。
“怎，怎么回事……”
隐约看到自己身边有个人影，祝元就捂着脑门开口问。
“啊，头晕是吗？”
身边的人没有回答他，而是语气关切的问他身体情况。
听这个声音，坐在他身边的人是云调。
“是，是有点儿晕，可能是因为我……”
祝元还没说完，云调就有些不好意思的讲，
“啊，这，这我当时有点儿着急，下手就没收住劲儿……”
祝元放下捂住脑门的手，瞪了瞪眼睛看着满脸怪愧疚的云调。
不是，合着我是被你敲晕的吗？我说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怎么就睡过去了呢。
面对祝元震惊的眼神，云调赶紧解释，
“你听我说，你当时像是被鬼遮眼了，中邪了似的，”
“就连秋秋都快拉不住你了，我要是不打晕你，没法把你带出去。”
祝元缓了一下，瞧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这是一处四四方方的小房间，就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再有就是云调坐着的一个圆凳子。
看上去像是个简陋的医院病房，也像是个廉价的小旅馆房间。
看来云调把他打晕之后，他们已经离开了佳门山。
“发生什么事儿了？”
祝元想知道他们是怎么离开的，这期间又发生了什么。
但云调好像是理解错了，以为祝元是想问他是怎么中邪的。
“嘶，该怎么说好呢，”
云调犹豫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之前发生的事情，你都没有记忆是吗？”
“呃……”
祝元努力回想了一下，
“我就记得，当时咱们要出去，我小腿受伤了，秋秋扶着我，”
“她这么一扶我，我顺势一回头，”
“看见尽头是一面雕刻着浮雕的青玉墙，浮雕的图案是……我。”
云调倒是在认真的听着，但听他这么说表情还是忍不住变得奇怪。
因为他的表情，祝元反应了过来，皱了皱眉头，
“你们看不到，对吗？”
“对，”
云调郑重的点点头，
“那只是一堵青玉做成的墙体而已，甚至玉料本身质感就很差，打眼一看做工也很粗糙，”
“你果然……是中邪了吧。”
祝元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努力的回忆着在意识恍惚的时刻，进入自己脑中的那些信息。
可他明明能意识到自己确实接收了那些信息，可一旦用力去想，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清楚的把哪一条信息展示出来，更别说是表达。
“不，我不觉得我是中邪了，”
虽然这么说，听上去像是他在嘴硬，
“我的确在青玉墙上看到了自己形象的浮雕，他，或者说我自己在无形中叫我过去，有很多信息要让我知道。”
“什么信息？”
云调没有立刻表示不相信，而是沉声去问。
“这……”
祝元卡克了，脑子里像是在掀起海啸，但是没有一片浪花是他能表达出来的。
这些信息有些是与他自身相关，有些则是完全无关甚至他以前从来没感兴趣过，在意过的。
像是一本大百科全书，古今中外，天文地理，家长里短，悲欢离合，融会贯通在一起。
用力去思考，祝元就开始觉得脑仁涨痛。
云调注意到了他脸色又变差，以为他还是因为伤情身体不舒服，于是就不再跟他继续聊下去，
“你还是先好好休息一下吧，这里是医院，实在身体不舒服的话，我叫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一下。”
原来是医院吗？
祝元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被单，
“我还好，就是，就是一些事情想不通，脑子还有点儿累。”
“那就别想了，人只要能好好活着，其实什么事情都不重要。”
云调一边劝他，一边就要起身，看样子是要离开，留给他一个安静休息的空间。
祝元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思考，只能先转移一下表面上的注意力，问起其他人，
“他们呢？他们都怎么样了，我记得万璞玉还吐血了。”
“确实就他的情况最严重，”
云调解释，
“因为他本来就病重，强撑着一口气儿到处乱来，”
“他现在还在抢救室观察，这里的医院医疗水平不是很够格，情况实在没有好转迹象的话，要尽快把他转移走。”
道阳观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熟悉万璞玉病情的医院，一旦情况滑向危机，立刻就能安排他转院，这一点倒是用不着别人担心。
至于其他人，唐高飞被带去给脑袋拍片检查有没有内伤，有豆兰在身边陪同。
祝元挫伤的膝盖也去检查了，万幸骨头没事，只是腿筋拧的有些厉害，但后续跟进恢复一段时间，是不会留后遗症的。
万璞玉在抢救室，秋秋也没法跟进去，就先去陪行动不是很利索的朱颜做检查了，她们两个女生在一起，有什么问题解决起来也方便。
祝元能明白她肯定担心万璞玉到要命，但她不会表现出慌乱，就在各种想办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而此刻在陪护他的云调，同样也是脑袋受伤，脑门跟后脑勺上缠了一圈纱布，祝元问他怎么样，他就只说做过检查了，没有什么大碍。
祝元当然不忍心让人家同样一个伤号一直陪护着自己，好说歹说只能顺着云调的思路来，借口自己想一个人静一静，把云调先劝去休息了。
可当云调离开后，他躺回病床上，思绪怎么可能平静的下来。
脑子里山崩海啸，无数的念头跟各式各样的思维在起飞，搅动的他大脑不仅不疲惫，反而越来越清醒。
他尝试给自己整理一下思维，但脑子就像是一坨堆积的毛线团，真正的剪不断理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