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姑姑吴南栀的话,吴齐也是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迈步走进吴家大院的区域。
看守侧门的弟子们看见他来,连忙收敛起方才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纷纷躬身行礼问好,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
毕竟吴齐在吴家的地位,那是众所公认的,老爷子嫡长孙,兵部前途无量的年轻官员,又是圣眷正隆的吴妃娘娘最疼爱的侄子。
在吴家这一代里,其他弟子根本没有资格与他相争。
只要他不犯什么谋逆大罪,下一任吴家家主的位置,板上钉钉是他的囊中之物。
更何况以他如今的势头,日后官职只会越来越高,整个吴家都要仰仗他的庇护和提携。
在帝都混了几年,吴齐身上自然而然养出了一股世家嫡系特有的气势。
那不是刻意摆谱,而是在这个位置上,若没有几分威严和气场,根本无法震慑下属、周旋于权贵之间。
久而久之,举手投足间便带上了那种“上位者”的姿态。
可今天,吴家守门的弟子们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这位素来意气风发、走路带风的齐少,此刻步伐竟有些虚浮踉跄,面色愁苦得像是刚被人打了一顿。
平日里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偻着,眼神飘忽不定,全然是一副强装镇定、内心慌得一批的样子。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弟子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问道:“齐少,您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吴齐脚步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板起脸,试图恢复几分威严,可那颤抖的声线却出卖了他:“没什么,你们好好看门,别让其他人随便进来...”
话说到一半,他又猛地想起什么,连忙改口,语无伦次起来:“不对不对!你们把这条街恢复成正常的样子!该通行就让人通行,要有路人经过,你们礼貌接待,客气点,不许再拦人!听见没有?”
这前后矛盾、颠三倒四的命令,直接把几个守门弟子听懵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满脸茫然,少爷这到底是让我们拦还是不拦?放人进来还是不放?
还没等他们开口询问,吴齐已经顾不上解释,提着衣摆,着急忙慌地一头扎进了院子,那背影狼狈得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头问号。
与此同时,吴薇薇正带着李尘在花园中缓缓而行。
这片花园的布置颇为雅致,显然是原主人精心设计的。
假山叠石错落有致,一泓清泉从石隙间潺潺流下,汇入小小的池塘,池中锦鲤悠闲游弋。
池塘边建着一座六角凉亭,亭内摆放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石桌上刻着棋盘。
绕过凉亭,是一排修竹掩映的轩窗,窗内隐约可见书房陈设,书案、笔架、多宝阁,阁中陈放着不少古籍和古玩。
吴薇薇似乎对这片区域格外熟悉,也格外喜爱。
她指着书房窗棂上的一幅拓片,声音轻柔地说道:“这是前朝大书法家柳大师的《观沧澜》残碑拓本,据说是真迹拓印,世间流传极少。”
“原屋主林大人收藏了许多珍贵字画,后来宅子易手,这些字画大多带走了,只留下几幅嵌在墙上的拓片和石刻,带不走,我偶尔会来这里看看,虽非真迹,却也赏心悦目。”
她又指向池塘边一块造型奇特的太湖石,上面镌刻着三个古朴的篆字:“这是林大人请当时的名家题写的,说是在这池边静坐,听风吹竹叶、水流石隙,如闻松涛,虽然如今这‘涛声’比从前小了许多,但意境还在。”
李尘负手而立,目光掠过这些雅致的陈设,微微点头,随口问道:“吴家以军功起家,尚武之风浓厚,姑娘却对这些文墨之事如此在行,倒是难得。”
吴薇薇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谦和淡淡的疏离:“我并不擅长修炼,资质愚钝,勉强修炼也是浪费家族资源,不如看看书,写写字,自得其乐。”
李尘嘴角微微上扬,目光似能洞穿人心:“我看未必,姑娘的天赋,应该不在吴齐之下吧。”
此言一出,吴薇薇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敛去。
这话倒是说中了。
她确实在修炼上有不错的天赋,甚至比吴齐更强。
但她对修炼并无执念,对家族内部的权力争斗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更何况,她只是旁系,父母早亡,在这偌大的吴家,没有后台,没有依靠。
吴齐的父亲吴寻山权势日重,对嫡系之外的血脉多有提防。
她若表现得太过耀眼,只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和打压。
不如藏拙,低调行事,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眼前这位公子,为何能一眼看出她的底细?
她压下心中的惊疑,小心翼翼地回道:“公子过奖了。咱们还是别说齐少了,免得传到耳朵里,不太好。齐少在家族里还是挺有威严的。”
她选了个委婉的说法,没有直接说“他很凶”。
李尘闻言,却轻笑了一声,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放心,就算吴齐当面在此,也没事。”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底气。
吴薇薇心里“咯噔”一下,越发觉得此人来历不凡,却也不敢再追问,只是默默垂下眼帘,想着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免得再生事端。
然而,天不遂人愿。
不远处,几个刚练完功、正打算去前院看热闹的吴家年轻弟子恰好路过花园,隐约听到了李尘那后半句话。
两男一女,都是嫡系子弟,平日里仗着家世在帝都横着走惯了,最听不得别人说吴齐的不是。
当然,他们自己私下也骂,但外人不行。
为首的男子生得虎背熊腰,一脸横肉,是吴寻山二叔那一脉的嫡孙,名叫吴虎。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斜着眼上下打量李尘,阴阳怪气地开口:“哟,我说是谁在背后编排齐少呢?小子,你谁啊?口气倒是不小,什么叫‘齐少当面也没事’?你当自己是什么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