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红的烙铁一样灼人眼球——江昭阳!
“化肥!你拿到了!老百姓!你也安抚住了!”张超森的声音嘶哑,如同砂轮在摩擦,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他俯身盯着那个签名,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做梦!”
“江昭阳,你动用防汛专项资金!那是救命的钱!是抗洪的命根子!是高压线!是雷区!你竟敢动它!你竟敢签字!”
他猛地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一个扭曲的、混合着极度亢奋和残忍的笑容。
那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他伸出食指,指尖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用力地点着凭证复印件上“防汛专项资金”那几个加粗的黑色铅字,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看看!白纸黑字!铁证如山!你的亲笔签名!你的罪证,坐实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告胜利的尖利,“江昭阳!你完了!你逃不掉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穿透厚重的墙壁,仿佛看到了那个此刻或许正在为暂时平息了化肥风波而稍感宽慰的身影。
他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露出森白的牙齿,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
“这条绞索……”张超森的声音低沉下来,如同毒蛇在黑暗中的嘶鸣,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是你亲手给自己套上的!”
“现在,它已经勒紧了你的脖子!我看你……还能往哪儿逃?”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收紧!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吧”的轻响,仿佛真的扼住了某个无形的咽喉。
张超森保持着那个扼喉的姿势,如同一尊凝固在胜利瞬间的雕像。
他脸上那抹残忍而亢奋的笑容,在惨白灯光的映照下,如同刻在石像上的永恒诅咒。
容略图站在魏榕办公室内。
魏榕放下手中的茶杯,陶瓷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书记,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容略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地,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有分量。
魏榕刚从市委开会回来,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如常。
她微微颔首,下颌线条绷紧,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说详细点。”
容略图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仿佛沉甸甸地坠入肺腑。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经过千钧之力的锤炼:
“琉璃镇的断网……问题,不在技术层面,不是技术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琉璃镇的调查进展。
不是技术问题?
魏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停住。
技术问题这是她听到的最多、也最“合理”的解释。
……这些理由,虽然令人恼火,却还在她认知的框架之内,属于可以理解、可以追责、可以整改的范畴。
“不是技术?”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不确定的疑惑,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魏榕一脸震惊,她现在才明白不是这么简单的。
而且江昭阳也没有向她说清真实的原因。
他独自站在风暴边缘,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却选择了一肩扛下所有。
“是的,书记。”容略图的声音更沉了,带着一种揭开沉重帷幕的肃穆,“是人为。”
“而且是系统性的、有组织的操控。”
“人为……操控?”魏榕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冰棱,砸在她心头。
技术问题,是冰冷的机器和僵化的流程;而人为操控,则意味着活生生的人心,意味着暗黑的算计。
这感觉,远比设备故障更令人齿冷。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悄然爬升,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继续说下去!”
“好!”容略图开始了更详细的汇报。
魏榕听了以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查!”一个字,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凛冽寒光,从她唇齿间迸出,瞬间劈开了办公室内凝滞的空气。
容略图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魏榕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清晰地敲打在容略图的耳膜上,也敲打在他心头:“查它一个水落石出!”
“掘地三尺,也要把幕后操纵这一切的鬼蜮伎俩,给我彻底挖出来!”
“看看到底是谁,敢在琉璃镇,在春奉县,玩这种卑劣的把戏!”
容略图微微皱眉:“魏书记,我们只能负责刑事部分的调查。如果涉及更高级别的...”
她的目光如实质般锁住容略图:“你只管放手去做。”
“刑事部分,是你的战场。”
“证据,线索,涉案人员……一个都不能少,一个都不能漏!我要的是铁证如山,要的是脉络清晰!”
“至于……”她的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深不可测的意味,“至于查出来的东西,会指向哪里,会牵扯到哪一层,那是我的事。你只需要记住一点——”
魏榕的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感瞬间弥漫开来,仿佛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凝滞:“不能有任何含糊!不能有任何‘可能’、‘大概’、‘或许’!”
“我要的是确凿无疑的真相!哪怕只是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的线索,也要给我死死咬住,追查到底!明白吗?”
“是!”容略图喉结滚动,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挺起,脚跟并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用力抵在警帽的帽檐下,敬了一个标准的、带着千钧重量的警礼。
无需更多言语,这个动作本身,已是他对命令最庄重的承诺,对肩上职责最清晰的回答。
他放下手,目光坚毅地迎向魏榕:“请书记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我知道。”魏榕打断他,声音平静却有力,“你只要能查出蛛丝马迹,剩下的我自然会去做。记住,不能有任何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