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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13章 这哪里是询问?
    “齐所长?”何东来的声音刻意拔高了一点。

    

    但那声音深处,却带着一丝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不易察觉的颤抖,像绷紧的琴弦在风中发出的微鸣,“这……这阵仗不小啊!”

    

    “有什么大案要案,需要你齐所长亲自出马,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岭来?”

    

    他摊开手,环顾了一下四周无边无际的荒凉,动作带着一种夸张的困惑,“这地方,耗子都嫌远!”

    

    齐楚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何东来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移开,仿佛对方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路标。

    

    他微微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手上那副黑色皮质手套,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这是此刻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他慢条斯理地将每一根手指都套得服服帖帖,指腹在手套表面轻轻按压,抚平最后一丝微小的褶皱。

    

    这无声的整理过程,在空旷的荒野里,在何东来那尴尬的、悬在半空的笑容注视下,显得格外漫长,也格外沉重。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风掠过枯草的沙沙声。

    

    终于,齐楚平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光束,精准地落在他身后那几个穿着制服、却显得格格不入的“执法队员”身上。

    

    那几个人。他们的制服——深蓝色的农业执法外套和裤子——穿在身上,总给人一种不合身的感觉。

    

    要么是袖子过长,软塌塌地盖住了手背,要么是裤腿过于肥大,在脚踝处堆叠出难看的褶皱。

    

    站姿更是歪斜松垮,有的下意识地佝偻着背,有的则重心偏移,一只脚不停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眼神更是飘忽不定。

    

    他们的脸上混杂着紧张、茫然,还有一种被强行按捺下去的不耐烦。

    

    这种状态,与他们身旁站着的另外两三个真正的农业局工作人员形成了刺目的反差。

    

    那几个工作人员虽然也因突如其来的警车而有些局促,但制服穿得相对齐整,站姿也保持着基本的职业姿态,眼神里更多的是困惑和不解,而非那种深入骨髓的飘忽和心虚。

    

    “何局长,”齐楚平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投入死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压迫感,清晰地穿透了风声,“您这阵仗,也不小啊。”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印着“农业执法”字样的面包车,又掠过旁边那辆蒙着厚重绿色篷布、轮胎深深陷入松软泥土的重型卡车,最后落回何东来脸上,“检查教育工作?不,打算建学校?”

    

    他刻意加重了“教育”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嘲讽,“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连个活人的影子都瞧不见,”他微微扬起线条刚硬的下巴,朝着四周那荒凉到令人心悸的景象——连绵的土丘、稀疏枯黄的衰草、远处光秃秃的山梁——随意地划了一圈,“在这里建学校?”

    

    “何局长,您这选址,可真是……别出心裁,创意十足啊。”

    

    何东来的脸色,在齐楚平那平静却字字如刀的质问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如同被泼上了一层浓重的墨汁。

    

    那层勉强维持的官方面具瞬间崩裂,恼怒如同岩浆般在他眼底翻涌。

    

    这哪里是询问?

    

    分明是赤裸裸的嘲讽!

    

    嘲讽他多管闲事,嘲讽他越界,更是在质疑他此行的正当性!

    

    何东来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土腥味的空气,试图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邪火。

    

    他与齐楚平,不过是几面之缘,点头之交。

    

    但齐楚平的名声,他却是如雷贯耳——铁面无私,办案如同最执拗的猎犬,一旦咬住目标,绝不松口。

    

    不懂变通,不讲情面,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冷面神”。

    

    何东来一直觉得这种人只存在于传说里,或者只适合在报告材料里被歌颂,现实中遇到,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没想到,今天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竟然真真切切地砸到了自己脚上,还砸得这么狠,这么不留情面。

    

    “齐所长说笑了,”何东来努力地再次扯动嘴角,试图让那僵硬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但效果甚微。

    

    他的声音也明显比刚才干涩紧绷了许多,“倒是你们派出所,这兴师动众的,跑到这兔子不拉屎的荒郊野外来抓犯罪嫌疑人?”

    

    “是不是……有点走错地方了?”

    

    他反将一军,试图把话题引开,目光也带着一丝挑衅,扫过齐楚平身后的几名警察,“这里除了我们这些搞检查的,就是些石头和野草,哪有什么罪犯?”

    

    齐楚平嘴角的肌肉极其细微地牵动了一下,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一个笑容,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片在冰面上轻轻划过,留下了一道极淡、极冷、几乎看不见却寒意刺骨的痕迹。

    

    他没有理会何东来的反问,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再次扫过现场,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中高速过滤、分析。

    

    在何东来略显错愕的目光和那几个“执法队员”骤然绷紧的注视下,齐楚平不紧不慢地伸手,探进警服内侧的口袋。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缓慢,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心排练过无数次的表演。

    

    他掏出一个黑色皮夹。

    

    他两根手指灵巧地挑开皮夹的搭扣,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啪嗒”声。皮夹里层,整齐地插着几张照片。

    

    他修长的手指在照片上略作停顿,然后精准地抽出最上面那几张。

    

    整个过程,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何东来的脸,仿佛在欣赏对方脸上那层油滑面具下即将崩裂的痕迹。

    

    “走错地方?”齐楚平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像重锤敲在绷紧的鼓面上。

    

    他捏着那几张照片,没有立刻展示,只是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照片的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

    

    “何支书,”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何东来脸上,锐利得如同实质,“你还真没说对。”

    

    何东来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像一张干裂的泥壳,勉强挂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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