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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30章 凡事不能一概而论
    “毛遂自荐……”陈琪珙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内心受到了巨大的震动。

    

    魏榕竟然用这个典故?这意味着什么?是鼓励?是试探的进一步加深?

    

    还是自己真的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内?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血液流速都在加快。

    

    但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不能得意忘形,更不能轻易表态。

    

    “不,魏书记,我不行!”他几乎是立刻摇头,语气坚决地否定。

    

    这次否定的不是“跑官”的嫌疑,而是自己担任组织部长的可能性。

    

    他必须展现出清醒的自我认知和对组织程序的敬畏。

    

    “哦?为什么呢?”魏榕饶有兴致地追问,似乎很想知道他拒绝的理由。

    

    陈琪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陈述着他认为客观存在的障碍:“魏书记,按照惯例和干部任用的一般规律,组织部长这样的关键岗位,要么是在现有常委中进行转任,比如由宣传部长转任。”

    

    “还有一种,就是从同级别的副县长中进一步重用。”

    

    “再要么就是从资历深、政绩突出的乡镇党委书记或者大局局长中提拔。”

    

    “像我现在,只是组织部的副部长,虽然是常务,但直接提拔为常委、组织部长,这……这属于破格,鲜有先例啊。”

    

    “我怕……难以服众,也给书记您带来不必要的议论。”

    

    他说的都是实情,也是官场上常见的隐形台阶。

    

    从一个副职,哪怕是常务副职,一步跨入县委常委、组织部长,这中间的距离,看似只有一步,实则隔着千山万水。

    

    资历、人脉、舆论,都是需要考虑的因素。

    

    魏榕静静地听完他的理由,反而轻轻反问了一句,“我记得蒋珂文还不是从常务副部长提拔的吧?只是普通的副部长提拔的。”

    

    “凡事不能一概而论。”

    

    她语气平和,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惯例是人定的,规矩也是活的。”

    

    “优秀的干部,还有越级提拔的呢?我们任用干部,不能完全被资历和台阶束缚住,关键还是要看德才是否能胜任岗位,是否能推动工作。”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陈琪珙,抛出了一个极具分量的例子:“远的不说,就说江昭阳吧。”

    

    “他不是破格吗?”

    

    说到这里,魏榕的话语微微一顿,眼神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补充了最后一句,也是让陈琪珙心神再次巨震的一句:

    

    “我记得,当时江昭阳能够进入考察视野,你陈琪珙,还是力荐他的伯乐呢。”

    

    “你的识人之明,可见一斑!”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琪珙心中所有的迷雾和犹豫。

    

    魏榕在此刻提起,其含义不言而喻。

    

    他既是在肯定陈琪珙的眼光和荐人之功,更是在暗示:我既然可以破格任用江昭阳,为什么不能再破格任用你陈琪珙?

    

    我既然认可你识人的能力,又怎么会完全忽略你自身的才能?

    

    陈琪珙彻底沉默了。

    

    他坐在那里,感觉后背的衬衫似乎已经被细微的汗珠浸湿。

    

    魏榕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矫情,甚至可能让对方觉得他缺乏勇气和担当,或者是对组织、对魏榕本人不够信任。

    

    办公室内陷入了新一轮的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窗外的秋日阳光已经略微西斜,将两人的影子在光洁的地板上拉长。

    

    魏榕不再说话,只是平静地等待着,给予陈琪珙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去权衡、去做出最终的反应。

    

    他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接下来,就看陈琪珙自己,如何接过这柄可能通往权力核心,也可能带来无数明枪暗箭的双刃剑了。

    

    陈琪珙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蜷曲又松开,松开的瞬间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无法发出。

    

    喉咙里像是堵满了滚烫的沙砾,每一次尝试吞咽都带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灼痛。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每一次挤压都带着濒临爆炸的鼓胀感。

    

    “书记!”他每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肺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血沫,“我……我陈琪珙!……干了十多、二十年组织部!”

    

    “……我熬过每一个通宵!爬过每一堆文件!……记过每一份档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的思维彻底燃烧殆尽了。

    

    多年的谨小慎微,所有的隐忍、钻营、委屈求全,所有的“顾全大局”、所有的“坚守原则”……在此时此刻,在这扇决定命运的门槛前,在这双主宰一切的目光前,如同暴露在强酸中的纸片,瞬间溶解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那个位置!

    

    那个他几次失之交臂,却只能在梦里触碰的位置!

    

    它如此之近!唾手可得!

    

    他仰着脸,被汗水濡湿、显得狼狈不堪的头发有几缕粘在额角,因剧烈的喘息而颤抖。

    

    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此刻没有半分退缩,“我知道,书记您信任我!这是在为我打算!”

    

    “部长这位置……是书记您手里的秤!……这秤砣!……必须是书记您指哪打哪的掌砣!”

    

    “我要做的是……必须是指甲都抠进血肉里去!也得给您把秤杆子稳稳端平的人!!”

    

    “……我!”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魏榕平静地看着他,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的波澜,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表白,只是一阵微风吹过。

    

    她甚至还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放下茶杯,她才缓缓开口。

    

    “琪珙同志,我看重的是你的正直无私,你的原则性,你对组织工作的熟悉和热爱。”

    

    “党的事业,正是需要像你这样,既有能力,又有担当,更讲政治的干部。”

    

    她没有直接回应那个“秤砣”的比喻,而是将一切拔高到了“党的事业”层面。

    

    “我们都是为党工作!”

    

    这句话,既是总结,也是提醒。

    

    彼此共同目标和身份,始终是为党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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