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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83章 阅后即焚
    武家英见程煜趁机开溜,他简直要怀疑程煜早就知道他们两家的老子在这里,所以才说要来怡风院,为的就是引出他们俩的爹,然后自己好脱身。

    

    可是,现在的情况实在尴尬的厉害,饶是武家英脑筋转的再快,也没办法在此时想出一个周全的法子。

    

    硬追,着实是不太方便,拉不下脸。也不是拉不下自己的脸,而是拉不下两个爹的那两张老脸。

    

    眼睁睁看着程煜离开了雅间,还特别体贴的帮忙关好了房门,甚至不忘对屋里此刻还站在门边的怡然姑娘以及她那两个丫鬟轻声嘱咐一句让把门关好,武家英不断的琢磨着,要如何用最短的时间把事情跟这两位爹说清楚,然后去追程煜。

    

    可没等他想清楚,武家功却又向老鸨子发难了。

    

    “你这个老虔婆,你还真是坏的一笔雕琢啊,刚才老子刚进门的时候,你干么事不告诉老子怡然是在陪老子的爹啊?”

    

    老鸨满脸无语的看着武家功,实在不理解这厮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能有什么办法?武家功一进门就嚷嚷着要怡然姑娘作陪,老鸨子告诉他怡然已经有客了,他还不依不饶,而且声音极大,上上下下不少人都看着呢。

    

    这时候老鸨子能说啥?只能劝他放弃而已,总不能说:怡然姑娘这会儿正陪你亲爹呢,你俩果然一脉相承,果然是亲生的,连到青楼找姑娘找的都是同一个姑娘。

    

    甚至于那个时候,老鸨子即便把实情说出来了,以武家功那脾气,大概率都不能信,很可能会觉得那是老鸨子在忽悠他。真要是那样,这事儿只会闹得更大,到时候只怕连现在这种微妙的尴尬都得不到,得到的只能是整个青楼里所有人从今而后的口口相传。

    

    武家功见老鸨子不吭气,还以为她是心虚了,越发觉得这婆子是故意的,看看自己身边的亲爹,越发觉得面皮太重,很有种掀桌而起把这屋子里的东西砸个稀烂而后快的冲动。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大闹一场的时候,武家英拉住了他:“别闹了,当时她的确不方便讲。”

    

    说罢,又对老鸨子摆摆手,说:“行了,你们先出去吧。”

    

    老鸨子施了一礼,问:“那怡然姑娘呢?”

    

    “你带她们回我爹原先的雅间,我们浅叙几句,他们便会回去了。”

    

    老鸨子这才领着怡然姑娘和两个丫鬟离开,心里想着,何苦来哉呢,刚才但凡肯听我一句劝,也不用折腾半天,最终还不是让我把怡然姑娘送回去?

    

    “爹,您今儿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了?”

    

    待所有人都走后,武家英将门闩插好,回到桌边垂首问到。

    

    英爹张了张嘴,却是没能说出口,毕竟他平日里可谓正人君子的令人发指,是从来不屑于到这种地方来的。可今日不但来了,还为了一个风尘女子竟然产生了跟自己儿子争风吃醋的龃龉——即便他一直都是在拉功爹掉头,并没有半点争风吃醋的行为。

    

    武家功的爹却是管不了那么多,一拍桌子,一瞪眼:“干么事啊,你们两个兔崽子来得,我们两个当老子的来不得啊?”

    

    武家功缩缩脖子,不敢吭声,武家英微微叹了口气,说:“您二位当然能来,我只是奇怪,我爹平日里最厌恶的就是这等烟花柳巷之所,每每训导我,为了这事儿骂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爹,儿子着实是感到奇怪,您怎么会来这里。”

    

    英爹也叹了口气:“你十五叔今日来到家里,你娘留他吃了晚饭,席间讲的都是你跟功祥的事情。他知道的比我多,说什么你们今晚事成之后,就算是正式入了那位的眼了,接下去少说也得跟皓子平起平坐,甚至于很快就能压他一头。还说什么都说当年你们俩昏了头才会回到塔城,把族长的位置平白让给了皓子,现在大家总算能看清楚,你们……”

    

    武家英听的头皮发麻,不由得有些埋怨的看了武家功一眼,功爹能说这么多屁话,指定是武家功在他爹面前胡吹一气的原因。

    

    “爹,这些就别说了,直接说结果。”

    

    “你十五叔说的来劲,我听的也是激动的很,不知不觉就多吃了几杯酒。吃过之后,你十五叔说不过瘾,要找个地方继续吃酒,我们便一同出了门。我原以为是找个酒馆之类的地方,可你十五叔讲说你们两个小子整天就是在这种地方厮混,他平时舍不得钱,我又从不踏足这些地方,所以,今天高兴,总该看看这怡风院里到底是个什么光景,而且,必须要找他们的头牌。”

    

    武家英算是明白了,他深深的看了武家功一眼,又看看功爹,心里着实狠狠地叹了好几口,但嘴上却终归不方便数落。

    

    要是换做武家其他长辈,武家英倒也没什么不敢数落的,正如功爹对英爹说的那些话,在整个武家,现如今武家英和武家功的地位是水涨船高,平辈以下自不需说,也就是远在京师的武家皓能得到他们如今的待遇。父辈,乃至祖辈的,看到二人也都是客客气气的,绝不敢轻易的惹他俩不高兴。

    

    因为整个武家都知道,这哥俩虽说一个十年前一个五年前都回到了塔城,但这些年除了帮着武家把外头那些生意捋的越来越顺了,还不知道怎么就搭上了京城的某个大人物。

    

    那位大人物从五六年前开始崛起,三年前已经隐隐有压制内阁的端倪,直到如今,那绝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武家人都认为,武家英和武家功以后只怕是连武家皓都要望他俩的项背了。

    

    可现在面前这两位,一个是自己的亲爹,另一个,那个嘴上没有把门的家伙,是武家功的亲爹,这让武家英着实有些难办。

    

    “所以您二位来了怡风院之后,就直接告诉老鸨子,您俩是我们俩的爹,是么?”

    

    英爹的酒已经醒了多半,自然听出自家儿子话里所指,不由得臊红了面孔,半低着头,偷眼看看功爹,意思也很明显,这是告诉武家英,那些话都是你十五叔说的。

    

    其实也不需要英爹如此暗示,武家英也好,武家功也罢,都很清楚,能大大咧咧嚷嚷出这些话的,除了武家功的爹就没别人了。

    

    不止是他跟英爹之间,这位功爹,跟任何一个武家人或者不是武家人在一起,能嚷嚷出他是守备老爷亲爹这种话的,也只有他一个。

    

    武家功再粗,此刻也看出武家英的爹在这件事里,几乎完全是被牵着走的,而牵绳子的那个人,正是自己的亲爹。

    

    到了这会儿,武家功也算是回过味来了,刚才他们刚进门的时候,老鸨子或许还不知道这两位跟他们的关系,又或者知道了,也肯定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否则肯定是个笑话,尤其是这个笑话发生在他这个守备将军身上,那绝对是塔城接下去少说一年的谈资。

    

    正常人来这儿玩,只要带足了银子,其实根本没必要强调自己是谁的爹或者谁儿子,认识的自然认识,自报家门的意义在哪儿呢?让老鸨子或者姑娘们对他们更客气些?但只要银子给到了位,无论是谁,她们干的就是这种伺候人的买卖,自然会伺候的你舒舒服服的。反倒是身份越矜贵,老鸨子和姑娘们伺候起来更容易束手束脚,生怕一个地方没伺候好惹得对方不高兴。

    

    在这种场合,最不能声张的,其实就是父子叔侄之类的关系。原因很简单,你一进门,就嚷嚷你是守备老爷的亲爹,完后你点了个姑娘,万一那姑娘昨天才刚伺候的你儿子,俩人搞了一夜一直到今天中午才从床上爬下来,这才不过六七个小时,儿子走了没多会儿,爹来了。无论如何,这位姑娘心里总归是有点儿别扭的。

    

    这种情形,就像是你今儿去青楼,找了个姑娘,然后老鸨子先跟你吹风,说哎哟喂,这位老爷您真是好眼光,跟您儿子果然是亲父子啊,所谓上阵父子兵,昨儿您儿子刚跟我们这位姑娘好过,您今儿就来了,怎么着,是您儿子玩的很舒服,回去跟您汇报了,所以您今儿也要来尝尝味道么?然后,姑娘来了,知道你跟昨儿那位客人的关系之后,跟你说,我昨天跟您儿子用了什么姿势,玩了几次,您今儿可不能输给您儿子——是一样的。

    

    武家英的爹,首先人家都几乎没来过这种场合,肯定更加不会去声张自己是县老爷的爹,是以,让老鸨子以及怡然姑娘知道这两位身份的,就只能是自己这位好爹。

    

    “爹啊,您说您要来这儿玩,这没关系,您把七伯带来了也没关系,可是您没事儿跟人家吹嘘什么您是我的爹干嘛?你甭管是谁的爹,来这儿无非就是使银子就成,您是爹或者不是爹,只要花得起银子,您都是她们的爹。真是没见过到这种地方来玩还自报家门的……”

    

    功爹顿时恼了,指着武家功骂道:“你个兔崽子怎么讲话的啊,老子报不报家门也都是你亲爹,而且,你要是不自报家门,这些人怎么知道你是守备将军的啊?你还敢数落老子……”

    

    武家功也急了:“爹,我是朝廷的营兵守备,这老鸨子也是教坊司的人,他们教坊司的妈妈肯定要告诫所有的老鸨龟奴,拿着画像让他们逐一记住,别人我不知道,但我跟英杰,还有刚才离开的煜之,我们仨的画像指定是全塔城所有官办的场所必须要记住的三张脸。我来这儿,说实话,我都恨不得能蒙着脸进来……您当我真愿意让他们知道我是谁?”

    

    “那又怎么样?老子本来就是你个兔崽子的爹,怎么的,嫌老子给你丢人啦?不让讲还是滴啊?而且,你个兔崽子,你口口声声说你不想让这些人知道你的身份,可是你喊我们把怡然姑娘让出来的时候你倒是能得很嘛,你要不是当了个守备将军,就凭你一个武家的子嗣身份,你能这么嚣张?”

    

    武家功一愣,突然发现自己还真是有点儿无言以对。

    

    武家英轻轻咳嗽了两声,拿起酒壶给两位爹各倒了杯酒:“十五叔,我们虽然经常出入这些场所,但说实话,我们都是尽可能掯到头往里走,能不让散座的人发现就尽可能不让他们发现。今天是个特殊情况,功祥哥也是为了今晚的大事。具体的情况我不跟你们细讲了,总之,在事成之前,保不齐就会出现变故。而煜之,他跟今晚的事情也有所牵连,他是最有可能破坏今晚这件事的。所以,我跟功祥哥才硬要拖住他,拉到他出来吃酒。他说要找怡然姑娘,所以功祥哥才指名道姓非要怡然姑娘来陪。而当时那个老鸨子虽然没明讲,但我也看出来,怡然姑娘只怕是被我们武家人喊去了,她有些为难。但是我也是怎么都没想到,居然会是您二位,我也是犯了习惯性的错误,我总觉得我爹不会来,十五叔您又不太会出现在青楼,平时您可是连勾栏都舍不得去的。谁曾想……”

    

    功爹还在咂摸武家英这番话里的意思,英爹却是大惊失色。

    

    “英杰,你是讲说今晚的大事还有可能出岔子?”

    

    武家英微微颔首:“可能性很低,但也不得不防。”

    

    “那你还在这块坐到干么事啊,快去把程煜追回来噻……”

    

    武家英长舒了一口气,心道自己这个爹在大事上总归还算是不糊涂。

    

    “那行,希望还能追的上煜之。爹,您带着十五叔回你们自己的屋吧。功祥哥,你就坐在这边,不要再出去了。”

    

    没等武家英走到门后,功爹追问:“那怡然姑娘要给你们喊回来啵?”

    

    武家英眼前发黑,脚下一软,差点儿没摔倒在地。

    

    回头看了看功爹,武家英也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会儿还惦记着怡然姑娘,等于说是一点儿都感觉不到程煜这是有意的啊是的啊?

    

    也懒得跟功爹这种蠢货多费唇舌,武家英黑着脸离开了怡风院,问过门口的龟奴,得知程煜并不是朝着北面去,武家英稍稍的松了口气。

    

    至少,程煜不是一路奔着北门而去,否则,以他的脚程,追上之前那几个锦衣卫并不是什么难事。若是他追上去之后,今晚要来的那些人才到,让那群锦衣卫当中多了个程煜这种帮手,别的不说,突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而一旦让那些南镇抚司的锦衣卫跑掉了,那今晚这趟差使也就瞒不住了。

    

    既然不是去北门,而那几名锦衣卫显然也知道出了城门,这趟是凶多吉少,那么,他塞给程煜的那个东西,只怕就很关键了。

    

    那或许是可以让程煜足不出城,也能将发生的一切及时传递到需要传递的人手里的方法。

    

    必须找到程煜。

    

    尽快。

    

    …………

    

    程煜出了怡风院之后,回头对门口那名龟奴笑了笑,又抬眼看看楼梯之上。

    

    在这儿当然看不见什么,但程煜依旧觉得有些好笑,又什么比到夜总会遇到自己亲爹更可笑的?那只有遇到自己的老丈人或者女朋友的爹了。

    

    掏出之前裘一男塞给自己的那个东西。

    

    看着指尖的这枚蜡球,程煜轻轻一捏,蜡球便应声而碎。

    

    里边,是一张小小的字条。

    

    字条上一行简单的字迹:东风巷羊皮巷,一长三短。

    

    程煜刚看完,那字条便无火自燃,程煜一松手,很快就烧成了一团灰。

    

    古人密谍的手段也算可以了,至少知道用白磷抹在写好机密信息的字条上,再将字条封在蜡丸当中。这涂了白磷的字条,在蜡丸中当然安全无事,可一旦接触到大量的空气,就会自燃,留给查看字条上信息的人的时间极为有限。

    

    这种传递信息的方式,即便蜡丸落入敌人手里,敌人也很有可能因为不了解字条的特性,捏开之后没有立即查看字条上的信息而导致字条自燃,信息自然也就不回泄露了。

    

    程煜一边琢磨着字条上那十个字的意思,一边缓步前行——这才是阅后即焚啊,字面意思的阅后即焚。

    

    东风巷羊皮巷无疑是低标,大概就是经纬度那种指向吧,换做是普通百姓,或者哪怕是官府以及军汉,都未必能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两条巷子是个什么意思。

    

    但对于锦衣卫,他们对自己辖地的大街小巷那绝对是如数家珍,熟悉的就跟在自己家院子里溜达一样,所以程煜立刻就意识到,东风巷是一条南北朝向的巷子,而羊皮巷则是一条东西朝向的巷子,这两条巷子刚好相交,所以,字条上所指的,就是这两条巷子的交叉口。

    

    并且,程煜的脑子里还浮现出一个片段记忆,东风巷和羊皮巷都算是死胡同,但又不是那么死,那只是一个转弯,转过去之后,就是另一条巷子了。

    

    巷子转弯处的外侧,无论是东风巷这头,还是羊皮巷那头,都是锦衣卫旗所的粮廪,虽说都是同一个单位的,但想来裘一男不可能指的是这个地方。

    

    甚至于程煜想进入那个地方,也必须拿出手令,锦衣卫的粮廪,实际上是属于经历司的管辖之下。

    

    而转弯的内侧的院子,同属于东风巷和羊皮巷的那个宅子,在官府的册子上,登记的是一户名为胡三的徽商,一年前买下,说是用于他每年运送春茶来的时候落脚的地方,也就是说,这个徽州的茶商每年住在那院子里的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月,当年的新茶一旦分卖完毕,他就会启程回徽州。

    

    这会儿是阳历六月,而新茶通常指的是明前,最多是雨前,也就是说,四月底之前,新茶都已经采摘完毕了。即便是考虑到翻炒的时间,以及从徽州到这里的路程,五月中旬这茶怎么也运到了。

    

    半个月,那茶商也该离开了,这院子这会儿是个空院子。

    

    程煜有数了。

    

    他去过裘一男等人落脚的那个院子,他们之前应该就一直住在那个院子里,出来进去的,若是遇到有心人,保不齐已经有人知道那处所在。

    

    考虑到现在留在塔城县内的锦衣卫,是要负责看管宋子轩以及那名小厮的,所以原先的院子就不够安全了。

    

    想来这处院子,要么本就跟南镇抚司有关,要么就是裘一男一早踩好点的地方,确定这个时候那个院子里已经不住人,并且主人要等到明年下了春茶才会再来,所以就让留下来的小旗押着宋子轩主仆二人藏身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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