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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79章 起杀心
    裘一男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张三李四带着宋子轩及小厮离开之后,他让手下雇了一辆马车,将那四具尸体塞进了马车之中,然后在塔城最好的酒楼,要了一个雅间,张罗了一桌酒菜。

    

    五名小旗,加上裘一男,吃的是杯盘狼藉,汤汁淋漓,从酉末一直吃到了戌正三刻才结束,六个人,都有了六七分酒意。

    

    会了账,裘一男亲自驾着马车,直奔塔城的北门而去。

    

    城门楼上,几十只俗称气死风的灯笼高高挂着,映照的城门之上简直亮如白昼,裘一男情知不对,此刻城门早已关闭超过一个半时辰,城门上为何点起如此之多的灯笼?

    

    这种情况,甚至就连战时都不可能出现,哪有点起这么多灯笼恭候敌人夜袭的?

    

    除非是要迎接什么大人物,才有可能这么做。

    

    守城的营兵看见一驾马车缓缓驶来,早有一列十人迎上前去,长矛高举,而后齐刷刷放平。

    

    当头一人戴着大圆帽,看上去的制式跟锦衣卫有些相仿,但绝不相同,裘一男当然不会不知,这是营兵的什长。

    

    “何人?”

    

    什长将手中长矛递向前方,直指马车。

    

    裘一男摘下腰间的锦衣卫百户腰牌,对准前方。

    

    “锦衣卫南镇抚司百户裘一男,押解要犯,速速打开城门。”

    

    按理说,听到这话,那名什长身后的营兵纵然不会轻易放下手中长矛,但这名什长肯定是要上前检查腰牌的。一经确认裘一男的身份,那肯定是要立刻放行,锦衣卫在大明朝拥有极为特殊的地位和权力。

    

    可是,那名什长却是一动不动,压根没有上前检验腰牌的意思,反倒是口中冷笑道:“锦衣卫南镇抚司?我们可从未见过有任何南镇抚司的人进城,尔等竟敢冒充锦衣卫,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胡闹!锦衣卫办差,向来机密从事,何时进城还需向你们报备不成!休要废话,速速开了城门,否则休怪某腰间这口绣春刀不认识你!”

    

    什长闻言,更是将长矛抖了三抖,直指裘一男的面门。

    

    “哪里来的贼人,你可知你犯的是满门抄斩的罪过,自己下车束手就擒,某还可留你一条性命。”

    

    本就带着六七分酒意,眼看一个营兵区区什长竟敢如此跟自己叫板,尤其是对方半点规矩都不讲,腰牌都不检验就直接说他们是冒充的,裘一男顿时勃然大怒。

    

    大拇指一按腰间绣春刀的绷簧,呛啷一声,那三尺寒锋迎着城门楼子上的灯光,直刺什长双目。

    

    身形微微一展,裘一男高高跃起,如同展翅的鹞鹰一般,扑向那名什长。

    

    什长身后其余营兵齐刷刷冲上前来,十根长矛高举过头,齐刷刷刺向裘一男。

    

    绣春刀闪过一道寒光,全力横挥之下,竟然一刀劈断了三根长矛的木杆。

    

    借着这一劈之力,裘一男在空中竟然再度拔高几分,身形已经越过了矛尖,踩在两根矛杆之上。

    

    “好大胆,竟然公然袭击锦衣卫,尔等是要谋逆不成?!”

    

    口中呼喝,脚尖却在矛杆上轻点两步,身体前倾,早已扑向眼前两名营兵。

    

    手中绣春刀悄然调转过来,那近两尺长度的刀柄头部,重重敲打在面前两名的胸口。

    

    偌大的力量传来,营兵竟是抵挡不住,身形倒飞了出去。

    

    就在裘一男双脚落地瞬间转身的那一刻,马车当中四名小旗也分别冲了出来,其中一人口中高喊:“敌袭,迎战!”

    

    霎时间,四条身影如同刚才的裘一男一样,直扑眼前的营兵。

    

    饶是营兵们训练有素,可面对这五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根本不够看。

    

    十名营兵对付一个裘一男已经很是吃力,刚才那两个照面,他们连裘一男的毛都没摸到一根,却已经有两人躺倒在地,三人手中只剩下了半截木杆。

    

    如今更多了四名锦衣卫小旗,也就是这几名小旗都是手下留情,手中的雁翎刀俱是刀背相向,拨开矛尖之后,抽打在那些营兵身上。

    

    闷哼声不绝于耳,营兵纷纷脚下不稳,手中的长矛也纷纷落地。

    

    城门的兵道上,至少三四十名营兵蜂拥下来,呐喊着奔向裘一男为首的五名锦衣卫。

    

    几乎只在一瞬间,人数占优的营兵便将五人团团围住,裘一男等人各自将背部交给自己的同伴,也围成了一个小圈。

    

    裘一男怒喝道:“尔等休要自误,锦衣卫南镇抚司百户裘一男在此,若再执迷不悟,老子手里这口刀就要尝尝血的味道了。”

    

    “杀!”

    

    回答裘一男的,竟然是这三十多名营兵齐声的冲阵声,他们开始步伐统一的向前迈进,眼看包围圈越缩越小,裘一男等人已经几乎能感受到眼前那锋利的矛尖上散发出来的寒意。

    

    五名锦衣卫也是挤成一团,纷纷脸色凝重,各自双手握紧了刀柄。

    

    看来,一场厮杀在所难免,裘一男等人微微交换眼色,终究不再是刀背向外,而是将冰冷的刀锋对准了这些不知为何突然发难的营兵。

    

    一触即发之际,城门楼上一条身影宛若从天而降一般,重重的落在地面上,激起一团尘土。

    

    “锦衣卫南镇抚司好大的威风,竟要对我大明将士动手。”

    

    裘一男闻言扭脸从矛尖人缝中望去,只见一名身披铠甲的将军从尘土之中正大步迈来。

    

    他认得这个人,这正是他们这次任务当中很重要的一个人选——武家功。

    

    也正是这支营兵的最高将领——守备。

    

    “原来是武将军,你这话未免强词夺理,我锦衣卫办案,循例出示腰牌,可你手下营兵却是看也不看一眼某的腰牌就说某等是冒充锦衣卫的贼人,甚至不由分说就欲与我动手。现在你反咬一口,这就是你武家的做派么?”

    

    武家功微微一愣,看了看之前那队营兵的什长。

    

    由于今晚有事,因此这城门是绝不能再开的,城下守门之人也是按照他的意思行事。

    

    但是,你好歹也装个样子,假装检查一下腰牌,然后说他的腰牌有问题啊。你连看都不看腰牌一眼,就愣说人家是冒充的,这就搞得老子有点被动了啊。

    

    武家功毕竟是多番征战的少年将军,当年经历的可都是生死攸关的厮杀,面对的都是穷凶极恶的元兵,这应变的能力从来都不差。

    

    “某在边疆戍边的时候,你们这帮锦衣卫还在他娘的吃奶呢,跟老子说什么做派不做派的。今夜城门不开了,尔等若是收了兵刃掉头离开,某便不追究你们的冒犯之举。但若冥顽不灵,也休怪某不讲情面。”

    

    “武将军,你这是要阻挠锦衣卫办案?!”

    

    武家功冲那名什长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去检查一下马车里装了些什么,导致这些在塔城潜伏多时的南镇抚司的锦衣卫要连夜出城。

    

    “你是个百户是吧?你也休要给某戴帽子,尔等与我营兵发生了冲突,还劈翻了我几个兄弟,怎么反而成了老子阻挠你们办案?就算你们是锦衣卫,有便宜行事之能,但某营兵把守城门,也有大明的规矩。”

    

    眼见那个什长没能领会自己的意思,武家功又道:“你是不是锦衣卫这件事咱们暂且搁在一边,你这马车里装了些什么,某却是要检查检查的。”

    

    “尔敢!”裘一男当然知道,即便是锦衣卫在审讯之中打死了人犯实属平常,但若是让武家功看到跟自己多有勾结的宋小旗的尸体,只怕今天晚上真的就麻烦了。

    

    裘一男不是怕,但这搞得不好,容易耽误程煜和苏含章的计划。

    

    可是,他们五人被三十余名营兵团团围住,饶是裘一男武功高绝,此刻也极难阻止。

    

    那名什长也终于意会到武家功的意思,急忙朝着马车跑去。

    

    轻轻一跃便上了马车,撩起车帘就要探身而入,可他万万想不到车厢里还有一名锦衣卫小旗,他刚刚探入半个身子,里边那名小旗早已伸出一只脚,重重的踹在他的胸口处,那名什长顿时如同一只破麻布袋一般,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

    

    武家功微微皱眉,若不是碍于自己正五品的武将身份,几乎就要亲自上前查探那马车上到底装了些什么了。

    

    “武将军,你切莫自误,你确定要跟我们锦衣卫过不去么?不论此前是非,在我锦衣卫亮明身份的前提下,我们打了你的人,无非降职罚俸顶多徒个一年半载,可是你们营兵跟我们锦衣卫动手,那可是谋逆的大罪!你是不是忘记了,锦衣卫乃是皇帝亲兵?!”

    

    武家功闻言望去,这次说话的,并不是百户裘一男,而是一名大约四十多岁的小旗。

    

    王二继续说:“诸位,他武将军在朝中有靠山,日后或还有转圜的余地,但你们若是犯下此等大罪,祸及九族啊。”

    

    不得不说,王二这个老梆子,终究还是比裘一男这帮年轻人多了些经验,他知道凭他们几人在如此人数的营兵面前不可能讨得了好,真要见了血,那恐怕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这帮营兵,尤其是武家功,必然要将他们尽数杀光,才有可能隐瞒下这件事。

    

    尤其是今夜这城门显然不对劲,城门之上亮如白昼,可用的却还不是寻常的火把照亮,反倒是点燃了这许多的气死风灯,毫无疑问,武家功是绝不能在这种情形之下退让的。

    

    必须先吓退这些营兵,再做计较。

    

    裘一男也意识到这一点,出言道:“我等公务在身,速速开门放行,休要再执迷不悟了。就算尔等不怕死,可你们家中还有父老,膝下还有子女……”

    

    武家功看得出来,自己这帮手下在这两人一唱一和之下,不少人都已经萌生怯意,纵使自己城外还有大批人马,可此刻只怕已经很难彻底围住这帮锦衣卫了。

    

    也不是不能放这些锦衣卫走,但只能令他们退回去,绝不能让他们出城,今夜武家功有大事要办。

    

    若是官府的人还好办,偏偏是锦衣卫,真要让他们出了城,肯定会被他们发现端倪,届时只要有一个人生了追查之心,那就真的要出大事。

    

    自己这些手下如今心思浮动,若是强行动手,只怕很难留住所有人。

    

    而锦衣卫的身手,武家功也是知道的,现在他的城墙之上已经没几个人了,一旦围不住这些锦衣卫,哪怕跑出去一个,给他三纵两纵之下上了城头,那就再也无法挽回。

    

    “这位百户如何称呼?”

    

    裘一男哼了一声:“裘一男。”

    

    “裘百户,某也无意为难诸位,但今夜我营兵有军务,这城门却是很难开。你也休要觉得某以多欺少,这样,早就听闻你们锦衣卫个个都是身怀绝技武功卓绝,不如你我二人单打独斗一场,你若能赢了某,某便开了城门许你们出城。可若是某侥幸赢了裘百户你,那就行你们就此掉头,明早卯正再出城如何?”

    

    裘一男断喝一声:“好!”

    

    他对自己的身手还是很有信心的,但却不知道,武家功十几岁便从军入伍,并且是在边军的厮杀当中活下来,一路凭借赫赫战功升到了如今这个位置。要说武功,武家功未必比裘一男强,但要说杀人的手段,裘一男绝对不可能在武家功手中活下来。

    

    武家功提出这单挑的方式,其实是动了杀心。

    

    只要他杀了裘一男,今晚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虽说只是他杀了锦衣卫,可整个营兵三千余人都必然会被牵累。到那时,这些心思浮动的营兵就不得不跟这帮锦衣卫死磕了。

    

    裘一男显然是这些锦衣卫当中武功最高的,他一死,其他几个人,想必从心绪上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届时就能把他们全都留在此地。

    

    见裘一男答应下来,武家功冷笑一声,道:“刀来!”

    

    裘一男闻言一愣,随即看到早有人拎着一把陌刀跑来,他原本听说要单挑,觉得应当是点到为止,甚至都打算将绣春刀入鞘了。

    

    可武家功突然要刀,而且拿的居然是一柄陌刀,这是冲阵杀敌才用得上的长刀,自己的绣春刀虽然三尺刀身两尺刀柄,在寻常的佩刀当中已经是庞然巨物了,可跟陌刀一比,还是差的太远。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武家功手里那把陌刀,足有七尺长,而且重量更是远非绣春刀可比。

    

    这交起手来,武家功劈砍之下,裘一男甚至都无法用手里的绣春刀招架。

    

    一瞬间,裘一男似乎也意识到,武家功这是要杀人了。

    

    可是,临阵对敌,裘一男也不可能退缩,双手紧了紧刀柄,就算是拼命,今晚也绝对要出城,马车里的四条尸体,绝不能被武家功看见。

    

    “让开。”

    

    武家功轻喝了一声,原本团团围住五名锦衣卫的营兵们,顿时闪开一个缺口,正朝着武家功的方向。

    

    王二也察觉到武家功只怕是想杀人,他不由得拽了一下裘一男的衣袖。

    

    裘一男看了看王二,轻声道:“若我死,全力冲阵,去找程煜。”

    

    王二情知此刻已经回不了头,重重颔首,松开了手。

    

    裘一男双手紧握绣春刀,一步步的走向武家功,同时提防着身体两侧的营兵,以防有人不讲武德突下杀手。

    

    总算是走出了包围圈,裘一男和武家功之间,再也没有了任何的阻碍,两人一人手持七尺长刀,另一人紧握着五尺长的绣春刀,生死战局,一触即发。

    

    裘一男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很是不妙,武家功太精了,他根本就没有上前跟裘一男碰刀以示点到为止只是寻常较量的意思。

    

    他们二人现在相距两丈有余,饶是裘一男速度再快,也无法一瞬间糅身上前与武家功形成贴身之势。

    

    而武家功依仗着手中那七尺长的陌刀,只要裘一男试图欺身上前,他就必然会痛下杀手。

    

    几名锦衣卫也都看出此间端倪,不由的为他们的百户老爷捏了一把汗。

    

    就在武家功向前迈出两步,手中陌刀形成拖刀势,准备冲阵杀敌的时候,却听到远处有人声传来。

    

    “功祥兄今日倒是有雅兴啊,竟要与我们锦衣卫切磋,我也好久没跟功祥兄交过手了,不如我来陪你走几招,也叫我看看功祥兄最近有没有长进……”

    

    一听这话,武家功顿时眼前一黑。

    

    这是程煜来了。

    

    要说杀一个裘一男,哪怕再多几个人,这几个锦衣卫一起上,武家功都不带一点儿怕的。

    

    只要全力冲杀掉其中一人,那么他手下的那帮营兵就只能硬着头皮将这几个锦衣卫全部留下了。

    

    可程煜,武家功跟他是发小的交情,而且他大程煜好几岁,可他十五六岁准备去从军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十一二岁的程煜的对手了。

    

    本以为从军多年,手底下也沾了无数的鲜血,而程煜还是校场上练出来的把式,自己总归能胜过他了吧?

    

    可没想到,前几年武家功回到塔城坐镇这营兵的守备一职后,跟程煜切磋了一番,却没能在程煜手底下走过五招。

    

    一开始还觉得是自己练的是杀敌技,只是切磋根本无法发挥全部的实力的缘故,可程煜见他不服,又拿来一把竹刀,让武家功全力施展,表示只要被他劈中或者刺中任何一刀就算自己输。

    

    结果不言而喻,程煜赤手空拳,武家功倚仗兵刃之利,最终在程煜手下多走了三招。

    

    更让武家功感到无力的是,第七招的时候,他竟然被程煜夺了兵刃,第八招更是直接被程煜用竹刀的刀柄敲翻在地。

    

    那时候,他才终于知道,程煜胜过他的,远不只是身法招式等等,力量也远在他之上。

    

    他简直无法理解,程煜那看似略显单薄的小身板,是如何能在自己这接近五尺半的身高,体重更是达到近二百斤的身体面前,从力量上盖过自己的。

    

    稍稍一出神,程煜早已飞身前来,稳稳的落在了裘一男的身前。

    

    双脚落地,竟是连半点尘土都没有激起。

    

    要知道,他可是从裘一男的头顶上掠过的啊。

    

    武家功不需说,他对程煜那变态的武力值是深有体会,裘一男虽然早晨的时候也算是见识了程煜的功夫,可此刻看到他如此举重若轻的兔起鹘落,裘一男就自愧不如,他当然也能轻松的越过自己这么高的障碍,但绝不可能在落地的时候不激起任何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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