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修一处理好了鬼手掌，也做好了这道菜。
按响拿菜的铃铛，修一将菜推到窗口。
餐盘内，黝黑的断手掌被切成了薄片，撒上辣椒和孜然，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古怪的味道弥漫开来。
蕾伊不小心闻到了，胃部翻涌，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餐厅内的顾客闻了，却是露出陶醉。
“5号餐好了。”
修一擦拭着双手，喊了一声。
夜秋站在窗口边，看着餐盘里的菜，笑意盎然地看着修一：“厨艺真好。”
“难怪生意这么好。”
“它们迷恋的不是餐厅，而是你手里出来的菜。”
这话带着几分诡异的肉麻，修一莫名感觉很不舒服。
这让他突然有了猜测。
这个家伙不会是潜进来偷学厨艺的吧？
盯着夜秋笑眯眯的脸，修一回了一句：“上班时间，拍老板马屁，扣半天工资。”
夜秋：“……”
夜秋端起菜，朝着大厅内走去。
9号餐桌。
还打算继续催，给老板施加压力的顾客，看着桌面上的黑色料理，又抬头看着夜秋，带着惊愕。
“你真的是新来的？”
“客人慢吃。”
夜秋面无表情说着，转身就走，似乎只有面对修一，他的嘴里才能吐出多一些字。
看着夜秋那挺拔的身形，顾客吞咽着口水。
手掌心那张黑色嘴巴，哗啦啦流出大量涎水，浸湿了餐桌布。
这时，顾客突然发现了什么，喊住了夜秋：“慢着！”
夜秋回头看着他。
“肉的份量不对。”
顾客拿着刀叉，拨弄两下。
森然地盯着夜秋：“你偷吃了对吧？”
夜秋眼睛平淡：“我不吃这东西。”
顾客却冷冷一笑：“5号套餐，我吃过几回，没人比我清楚。”
“餐盘里，少了一根小指。”
夜秋盯着餐盘，眼眉微动。
确实不见了一根小指……
顾客仿佛就盼着这一刻，嘴角止不住地咧到了耳根。
“新员工在端菜的时间空隙，偷吃了顾客的菜，这可是严重违反餐厅规则。”
“该把你老板喊过来聊聊了！”
他故意提高音量，吸引了周围几个顾客的目光。
“老板，出事了！”
小伊跑到了后厨，洁额上全是细汗。
修一很平静，依旧做着菜。
餐厅哪天不出事才不正常。
“什么事？”
“9号餐桌顾客……投诉夜秋偷吃菜品。”
“真的？”
修一眼睛亮起，瞬间停了手上的事，回头看着蕾伊。
蕾伊愣住了，擦了擦眼睛。
是她的错觉吗？
老板怎么一副听到了天大好事的模样？
“走吧！”
将菜刀插在砧板上，修一转身出了后厨：“去看看怎么回事。”
蕾伊：“我觉得夜秋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怎么会偷吃？”
修一：“你的意思是顾客陷害他。”
蕾伊点点头，明眼人都看得清楚，夜秋在那9号桌客人眼中，比餐桌上的食物还要诱人！
在餐厅里，借着点餐、就餐过程刻意刁难服务员，让对方犯错，从而索取赔偿达到目的，这种例子经常见。
毕竟蕾伊那四位伙伴都是这么被带走的……
“诬陷员工，在餐厅也是明令禁止。”
修一面色淡漠：“偷吃还是诬陷，都要按照餐厅规矩给予惩罚！”
蕾伊咬了咬嘴唇：“我们不能帮一下夜秋吗？”
“明明老板你可以用很多东西赔偿给顾客，为什么一定要用员工？”
这点实在太冷血了。
只是一点小错误，就把整个员工无偿送给客人，任由宰割。
蕾伊明明感觉修一不是这种冷血的人，但是她感觉自己犯错了，老板还是会毫不犹豫把她也一并打包赔给顾客。
修一停住了脚步。
扫了眼蕾伊：“餐厅内规矩第一。”
“哪怕是我，也要遵守。”
“如果哪天我违反了餐厅上面的规矩，一样要接受惩罚，甚至跟你们一样可以打包给顾客，当作赔偿！”
蕾伊愣住了：“可你不就是老板吗？”
修一目光扫视餐厅：“我是老板，但餐厅不是我说了算。”
蕾伊懵了。
餐厅不是老板说了算？
那是谁说了算？
很快，修一来到了9号餐桌。
刚过来，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吵大闹。
投诉的顾客没有揪着服务员，要修一给个说法，而是缩在座位角落里，浑身颤抖着。
它的那条长着嘴巴的手臂，沾满了黏液，像瘫痪了一样垂落，没有了任何知觉。
夜秋站在那里，很平静。
甚至在看到修一来时，还露出笑容：“你来了。”
修一没有理会夜秋，而是看着瑟瑟发抖的顾客：“你要投诉？”
“不不，我不投诉了，是我弄错了，误会了你的员工！”
顾客仓皇地摆着手臂，满嘴否认。
余光还偷偷看了眼夜秋，瞳孔深处都是惶恐。
与一开始气焰嚣张，大声嚷嚷着投诉的模样，完全判若两诡。
修一注意到它对夜秋的惊恐。
目光移在夜秋身上：“你对顾客做了什么？”
夜秋无辜一笑：“我什么都没做啊。”
“他说要投诉我，我说等你来。”
“周围的顾客都看见了。”
夜秋说这话时，周围的顾客都在埋头就餐，仿佛9号餐桌的矛盾，与他们毫无关系。
修一盯着夜秋那双黑眸：“你偷吃了吗？”
夜秋：“我什么都吃。”
“但你不允许的，我不会吃。”
不吃就不吃，怎么每句话都要带他一下？
修一刚想继续说什么，那顾客突然抓着修一的手臂。
它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着修一：“真是个误会。”
“是……是我看错了。”
“老板，这事就揭过去吧，我愿意支付一笔小费，当作赔偿你家员工的精神损失费。”
“你，你看怎么样？”
这个顾客，来过餐厅不少次。
甚至用同样的套路，抢走过修一的一名员工。
但从未见过它像现在这么害怕。
就连那些喜欢看热闹的顾客，这会儿都专心致志地吃饭，不看一眼这边。
他不在这个期间，这里发生了什么？
修一带着疑惑，看着夜秋：“既然是误会，你接受调解吗？”
夜秋不在意一笑：“都听你的。”
都听我的？
这是什么回答。
门口那边又来了新的顾客，夜秋说了声“我去忙了”，便转身去接待了。
至于顾客，他甚至连昂贵的“生煎鬼手”都没尝几口，就抱着那条坏死的手臂，仓皇离开了餐厅。
看这被吓坏的模样，以后是不敢再来餐厅了。
得，又少了一个回头客！
餐厅外，白雾渐渐变成灰雾。
高峰期很快过了，餐厅内只剩下寥寥两个喝下午茶的顾客。
空闲下来的蕾伊，坐在走廊休息区，吃着手里的干面包。
但是，吃的心不在焉。
她脸色微白，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不好的记忆。
修一走过来，递过去一瓶牛奶：“这么吃不噎？”
“啊……谢谢，谢谢老板！”
蕾伊回神，手足无措地接过牛奶。
修一看着她的表情，问道：“你是不是看见了？”
蕾伊低下脑袋：“我，我没看见。”
修一：“我都没说你看见什么。”
看着蕾伊那张惊慌失措，不知怎么作答的神情，连修一都好奇，这脑瓜子不灵光的丫头，是怎么在餐厅内活到现在的？
“你看见了9号餐桌上发生的事，对吧？”
“说来听听。”修一摘掉防油手套。
修一始终疑惑着，夜秋做了什么，能把一个抓住他小辫子的顾客，吓成那样。
甚至愿意赔精神损失费，都不敢再提投诉这事！
蕾伊看了眼大厅内，确认夜秋在忙碌，这才小声地说道：“当时，那个顾客还在喊着投诉。”
“然后，夜秋提了一个可以证明自己没有偷吃的办法……”
“他说顾客的手心有张嘴，可以把手伸进他嘴，到他胃里看看，有没有偷吃他的菜！”
蕾伊听到这话时，整个人是懵的。
餐厅内的顾客也懵了。
伸手，到胃里找，有没有偷吃他的菜？
这还是中文吗？
修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点，笑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那个顾客照做了……”
蕾伊面包都咽不下去了。
当时那画面，冲击着她的神经，精神被严重污染。
蕾伊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拿出来，重新洗一遍。
“那顾客的手伸到了夜秋身体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把手抽出来，就变成后来的样子。”
“顾客的那条手，也跟瘫痪似的动不了了。”
蕾伊说着，把面包吐出来，重新回忆一遍，她一点胃口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