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引路人员说话时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剖开了三名联邦贵族那虚伪的体面。
尤其是那句“向世界意识承诺”，更是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勒紧了他们的心脏。
在摩登世界，没有任何智慧生命敢拿“世界意识”做赌注，除非他们做好了与这颗花园星球本身为敌的准备。
瓦伦蒂诺伯爵那张原本因贪婪而涨红的面容，此刻变得那叫一个青白交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找回自己身为联邦贵族的尊严，然后大声反驳对方几句。
但喉咙里就像是卡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哪怕半点声音。
看着那名隶属于救赎天路的引路人员，瓦伦蒂诺眼中的轻蔑逐渐被名为“忌惮”的情绪所取代。
莫蒂默夫人也不再摇晃手中的折扇，涂满脂粉的脸庞上挤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
她的眼神闪烁不定，最终选择了沉默。
曾有个议员丈夫的莫蒂默是个聪明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毕竟这里可是救赎天路的地盘，鬼知道那群恶徒会不会突然和自己翻脸。
至于年轻气盛的奥利弗少爷，现在就像是只被卡住了脖子的斗鸡，脖子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那因纵欲过度而显得苍白的面色写满了愤怒，下意识地朝前迈出一步。
“你···”
刚从嘴里吐出了一个字，引路人员半幅面具后那双毫无波澜，却暗藏杀意的眼睛便朝着奥利弗扫了过来。
仅仅只是被引路人员用这种目光看了一眼，奥利弗的膝盖顿时一软，差点没给对方跪下来。
那股支撑着他所有傲慢与冲动的力量，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奥利弗想起出发之前，家族里的长辈是如何反复叮嘱自己，到了人家的地盘，就得按着人家的规矩来。
哪怕他们在联邦内，拥有不俗的地位和背景。
可一旦离开了联邦这一庞然大物的庇护，所谓“贵族”，不过就是几只还算肥美的待宰羔羊而已。
这里没有能够保护他们的联邦军人，也没有仅靠世界点券就能摆平的潜规则。
在这颗具有超凡力量与奇幻科技的花园星球上，实力才是硬道理。
奥利弗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那句到了嘴边的狠话，也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变成一声略显尴尬的干呕。
狼狈地收回迈出的脚，颤抖着身体的奥利弗缩回了人群之中。
对一个犯罪集团的底层成员露出如此丑陋的姿态，这个纨绔着实是丢了联邦贵族们的脸面。
但另外两名联邦贵族的表现，也称不上好就是了。
······
“贵方果然如传闻中的那样，啊哈···哈哈···”
瓦伦蒂诺干笑了几声，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虚浮。
他一边用那块昂贵的丝绸手帕疯狂擦拭着额头上渗出的冷汗，一边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与那名引路人员的距离。
“没错没错，我们都是带着诚意来的。”
莫蒂默见状，也收起了自己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干巴巴地附和道。
奥利弗更是缩在某个高大的保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头，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瘪得一干二净。
引路人员脸上的阴冷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依旧是那副令人作呕的谄媚笑容。
他微微行了一礼，语气恢复了先前那种职业化的卑微：“只要各位遵守我们的规矩，救赎天路保证，有备而来的贵宾们，都有机会带走自己心仪的‘拍品’。”
话音落下，那台隐藏的传送器突然亮起了耀眼的蓝色光芒，这意味着本次传送已经准备就绪。
引路人员推到一旁，轻轻打了个响指，令那台传送器解除了隐蔽状态，出现在了三名联邦贵族和他们各自的队伍面前。
“各位尊敬的贵宾，本次传送即将启动，通过传送器，即可直接抵达将要举行拍卖会的那处救赎天路分部。”
他特意放缓了嗓音，让语气变得恭敬而又柔和：“等待拍卖会正式开始的这段时间内，我们已为各位准备好了最顶级的接待，规格堪比联邦大都会的那座时空酒店。”
无人怀疑引路人员说的是谎话，毕竟救赎天路曾举办过数次拍卖会，只是规格没有如今的这一场高。
让贵宾们满意了，他们才愿意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
对于这群早已习惯了奢靡生活的联邦贵族而言，享受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贪婪则是他们灵魂深处的底色。
瓦伦蒂诺率先调整好了自己的呼吸频率，他用力攥了攥手中那块已经湿透的手帕，像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故意提高了音量：“既然贵方如此有诚意，那我们自然也不会吝啬手中的世界点券，带路吧，希望你们准备的‘拍品’能像你的口才一样精彩。”
莫蒂默与奥利弗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拼命点头如捣蒜。
几名联邦贵族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前往分部等待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那是自然，各位贵宾，请随我来吧。”
引路人员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再度做出邀请的手势，姿态优雅，像是在邀请贵宾们步入联邦皇宫的舞池，而不是踏入一片属于犯罪集团的领地。
几名联邦贵族带着各自的队伍，随着那名引路人员的脚步，逐个进入了传送器内。
······
就在这批被传送的人员消失之后没多久，那片阴影突然泛起了点点涟漪。
紧接着，幽苓与午夜两女便如同无声的幽灵，自虚无中缓缓浮现。
幽苓身上的伤口虽然进行了紧急处理，但每一次动作牵扯到肌肉，都会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眉头微皱，却连哼都没哼一声，运转植灵力加快恢复的同时，如鬼火般燃烧的青色双眸死死盯着传送器所在的位置。
“动作倒是挺快，连一点尾巴都不留。”
午夜稍稍压低自己头上那顶夸张的大檐礼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传送残留的能量波动：“是帝国出品的军用大型传送器，哎呀，也不知道那群家伙是从哪里搞到手的。”
“能追踪传送器目的地的坐标位置吗？”
幽苓的声音冷冽如冰，她一边说着，一边迅速调整着目镜的焦距，试图从空气中残留的时空粒子里捕捉分析出可用的信息。
“需要尝试，不过嘛，问题不大。”
午夜发出一声娇笑，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她并没有急着回答幽苓的问题，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取出一根女士香烟，叼在嘴里将其点燃。
“别这么严肃嘛，阴影的小辣椒。”
吐出一口美丽的烟圈，看着那淡紫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扭曲升腾，逐渐消散于无形，午夜那双藏在大檐礼帽阴影下的眸子微微眯起。
“需要一会儿功夫，只需要我们耐心地等待片刻。”
在自己的随身终端上操作了一会，午夜报出了一个还算具体的时间。
“嗯。”
后者微微颔首，保持警惕的同时，继续恢复着自己因执行任务而造成的伤势。
片刻之后，午夜嘴中的香烟也已燃尽，她将烟蒂丢到地上，鞋跟轻轻一碾，将仅存的那点火光彻底熄灭。
慢悠悠地走到幽苓身边，午夜的目光却没有落在这位临时战友身上，而是投向了刚才那几名联邦贵族消失的方向。
“说到那些贵族···”
午夜整理了一下自己繁复而又华丽的裙摆，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小辣椒，身为联邦的军人，你对他们有何看法？”
幽苓没有立刻给出自己的回答，她依旧死死盯着那台传送器。
属于贵族的气味钻入这位阴影特种兵的鼻腔，激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看法？”
沉默良久，幽苓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她稍作停顿，继续说着，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片：“一群披着丝绸和黄金的丑陋寄生虫罢了，他们的存在简直是在玷污联邦的名声，如果可以，我希望肃清的对象里可以包括这些贵族。”
最后的贵族二字被幽苓特意用了重音，在她眼中，那几名联邦贵族简直比真正的垃圾还要恶臭难闻。
看向身边这位S级雇佣兵团的副团长，幽苓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疑惑：“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
午夜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淡，她又取出一面镶满碎钻的小镜子，整理起自己的仪容。
幽苓皱了皱眉，她觉得午夜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这就是联邦的贵族啊，他们生来如此，就像是秃鹫生来要吃腐肉，鬣狗生来要去抢食。”
简单地梳妆一番，午夜收起镜子，发出一声轻笑。
她伸出带着蕾丝指套的手，看似亲昵地替幽苓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语气就像是在哄着因玩具被抢走，从而选择发脾气的小女孩：“别生气嘛，小辣椒，不过看到他们，你还觉得联邦是伟大的吗？”
幽苓猛地偏过头，避开了午夜的手指。
她的动作幅度很大，甚至牵动了还未完全恢复的伤口，痛得这位阴影特种兵嘴角微微抽搐，但起眼中的厌恶却丝毫未减。
“你的比喻一点都不恰当。”
幽苓冷冷地反驳道，声音里像是裹挟着乌拉尔的寒风：“秃鹫和鬣狗是为了生存，它们遵循的是自然界的铁律，而这些所谓的贵族，他们是为了填补那永远无法满足的欲望深渊，这些寄生虫啃食不是腐肉，而是无数联邦底层公民的血汗和生命。”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目光如炬地刺向午夜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紫色眼瞳：“联邦的伟大，不在于这些盘踞在顶端的寄生虫，而在于那些平凡的普通人，农民，工人，战士，科学家···反正不是刚才看到的那些废物。”
伤口的疼痛此刻仿佛成为了幽苓愤怒的助燃剂，让她那双燃烧着青色火焰的眼眸愈发骇人。
午夜静静地听着，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但她却微微低下了头，令幽苓没法继续看着自己的眼睛。
“是啊，小辣椒，你说得对，反正不是那些废物。”
原本慵懒，戏谑，仿佛对一切事物都漫不经心的眼神，在一刹那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渊。
没有笑意，没有温度，只有某种沉淀了无数个日夜，早已发酵成剧毒的仇恨。
那股恨意是如此深入骨髓，静静地蛰伏在午夜眼底，像是一条盘踞在黑暗中的毒蛇，等待着随时发出致命一击。
幽苓并没有看到这一幕，毕竟就发生在午夜低头的那一刻。
当午夜再次抬首时，眼底那片骇人的黑渊已被完美的伪装重新覆盖。
“所以，小辣椒。”
指尖绕着一缕垂下的发丝，午夜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如果那些‘寄生虫’真的挡了我们的路，成了行动中必须清除的‘障碍’，你会怎么做？”
幽苓重新陷入了沉默，似乎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确认自己内心的答案。
伤口的疼痛依旧如影随形，却让她此刻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
“我的任务很简单。”
幽苓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是潜入，是获取情报，是协助你们营救目标。任何妨碍任务完成的因素，都在我个人的肃清名单之列。”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是对命令的绝对服从，也是对自身信念的践行：“岑青总参的命令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营救和保护冰雪家族的那位小郡主，直到她顺利回到冰雪家族的霜寒号。”
“不惜一切代价···”
午夜轻声重复着这六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好似在品尝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听起来，我们的岑青大人为了达成目的，连‘贵族’这样的存在，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呢。”
“当他们选择与救赎天路这样的恶徒为伍时，也当做好成为阴影肃清对象的准备。”
幽苓发出一声冷哼，不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哦，好了，坐标位置已确定，那我就把它发给那位大人了哦。”
瞥了一眼终端屏幕，午夜指尖轻点，让其化作无形的电波，飞向了远在战区之外的那艘陆行舰。
“走吧，小辣椒，也该我们动身了。”
她将头顶的礼帽扶正，与幽苓一同，悄无声息地遁入了脚下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