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明记得当年父亲送到连家三房的聘礼里的那枚银簪，是母亲的陪嫁，是外祖母留给母亲的东西。

    那是一枚海棠绕枝银簪，花朵栩栩如生。

    他想，若是连堇笙戴上，一定很好看。

    “四哥！”

    连堇笙抬眼就瞧见了刚刚上山的云清明。

    今日的云清明穿着一袭暗色的青衿长衫，眉眼比前几日瞧着更显疲惫，身形似乎也更消瘦了一些，唯一不改的依旧是那张冷冰冰的面容，不笑的时候仿若高岭之花。

    连堇笙不禁感叹，这人的骨相也生的太好了，都瘦成这样了，依旧那么好看。

    不过，云清明能来，连堇笙是高兴的，可见是云清阳的病情差不多痊愈了，云清明才能抽出空来山上。

    她小蹦跶到他身前，笑着问，“四哥，你吃饭了吗？怎么现在来了？这日头可晒了！”

    云清明心里有些愧疚，她看见自己来，就这么高兴？

    “嗯，吃过了。”云清明回答，“你呢？”

    “表妹肯定也吃过了啊！云四哥是来买豆腐的吧！”柳正阳却比连堇笙更先开口，“我听说袁家社学的先生今儿也让人去镇上买橡子豆腐了，结果没买到！”

    柳正阳和云清明是同一年出生的，只是他比云清明小月份，之前柳家也把他送到袁家社学里念书，他曾和云清明一起去社学，彼此也算是熟悉了。

    只是柳正阳天生不是读书的料。

    柳正阳和父亲柳二牛一样，一看见书上的字就犯困，他更喜欢在田地里干活，看着庄稼从种子变成粮食，心里有满满的成就感。

    “肯定是！”柳正福肯定地说，“袁家社学向来喜欢和定山书院攀比！”

    连堇笙有些好奇地问，“攀比什么？”

    一个是族中的社学，一个是书院，都是教书育人的地方，难道和二十二世纪一样，比升学率和成绩？

    “前些年只是比出了多少童生、秀才、举人，这几年连吃食都比上了！”柳正阳跟连堇笙解释，“万兽医和定山书院的山长交好，又从你家买了不少豆腐请人品尝，这消息袁家社学肯定也听到了，我瞧着，这次肯定是又比上了！”

    连堇笙不禁咋舌，她看向云清明，疑惑地问，“真是这样吗？四哥！”

    云清明不忍心欺骗她，点头回答，“嗯！是！”

    “你看，我就说是这样！”柳正阳和柳正福都在袁家社学念过书，太清楚袁家人心里想什么了。

    自袁家几十年前出了个三榜进士，如今又当了县令后，袁家都恨不得成为太平镇未来的世家，排斥所有的书院。

    不过这些和他们也没关系，他们只管自己的一亩三分田，哪里明白这些读书人脑子里的弯弯绕绕。

    “表妹！”柳正阳看着云清明，若有所思地说，“你等会做多些橡子豆腐，让云四哥带去社学里交差！”

    “但是嘛……”

    柳正阳轻轻地咳嗽了几声，“咱们往后都是一家人了，你可不能收云四哥的银子！”

    柳正阳自然记得连堇笙和他说的话，只是云清明性子是个古板又迂腐的，平日里更是清冷，是个不喜欢说话的。

    所以，他才会这么操心地帮云清明解释袁家社学和定山书院的事情。

    连堇笙无视了“一家人”这三个字，她只是觉得现在要往云清明这个“潜力股”上投资，自然不差这点。

    “嗯！”连堇笙说，“我哪能收四哥的银子？”

    云清明的眼神晦暗不明。

    连堇笙居然没有反驳柳正阳的话？

    她真想和他成为一家人？

    可是，他或许给不了她想要的。

    只是，谁都不知道云清明想什么，而柳正阳只是觉得云清明性子就是如此，不爱多说话。又道，“别看这会热，林子里可凉爽了！”

    “云四哥你来得正是时候，我和弟弟正好要去林子里帮小姑捡橡果，你若是不忙，和我们一并去吧！”

    柳正阳喜欢读书人，从骨子里就佩服这些能坚持读书的人。

    柳正福也是如此，他也附和道，“是啊，云四哥，你要是不忙，就跟我们一起去山里！等晚上你也别急着回家了，表妹给我们做小龙虾吃！”

    若是从前，云清明自然会拒绝这个提议。

    他还有很多事没办。

    可如今……

    他想了想，回答，“嗯，我今儿正好没什么事，和你们一起去山里吧！”

    算了，从前柳氏和连三北也帮了他们家许多，他就算是看在柳氏和连三北的情面上，也不能拒绝这点小忙。

    此时的云清明似乎忘记了，前几日的他，是多么痛恨来这个后山。

    柳正阳和柳正福一见云清明答应，都很高兴。

    云清明虽是读书人，却没有读书人的自负，不像袁家社学里其他的读书人，说话的时候恨不得鼻孔都朝着天。

    连堇笙见云清明答应了，便也不好替他开口拒绝。

    多看书确实没坏处，可也要劳逸结合。

    连堇笙说，“那我多做一些菜，等晚上四哥也带回去给清律、清阳尝尝。”

    “还要橡子豆腐！”柳正阳抢先说，“要吃凉拌的！”

    连堇笙点头，“好！”

    连堇笙特意找了一双草鞋让云清明套在外面，免得山里的碎石磨坏了他的鞋底，又让他把裤腿扎紧。

    她说得仔细，甚至还动手给云清明做了示范。

    她前世没少去山里，太清楚要怎么保护自己了。

    云清明本来淡淡的神情上，渐渐地噙了笑，说着，“嗯，我知道了，听你的！”

    连堇笙得意，“当然要听我的嘛，我能害你不成？”

    等三个人都拿着麻袋去了准备去山里，连堇笙才嘀咕了一句，“这吃食都攀比？袁家社学瞧着也不怎么样嘛！”

    好的学校靠文化，差的学校才攀比这些零碎的东西。

    云清明听到这里，眼神闪过一丝错愕。

    他看向连堇笙，却没注意到身边柳正阳的眼神。

    “云四哥，我和你说……”柳正阳开始替连堇笙说好话，“我表妹还真和从前不一样了，如今不止贤惠手巧，更是体贴懂事！”

    “她现在也是长大了，不再糊涂了，连我们隔壁王家二郎，都夸了她许多次呢！”

    “还真是！”柳正福也接了一句话，“王叔昨儿还夸表妹做的豆腐好吃！”

    王家是柳家的邻居，这些年来关系不错，连堇笙让人送到柳家的橡子豆腐，柳不惧也是分给了王家一些。

    王家收了东西后，表示这味道确实不错，还准备去镇上买。

    云清明握着麻袋的手紧了紧，开口问，“王承安开春后是不是就十七了？”

    “是啊！他比我们大半岁呢！”

    “那他，定亲了吗？”

    柳正阳看向云清明，一脸疑惑，“啊？”

    他家和王家关系不错，可这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哪里知道王家二郎有没有定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