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圣君目光淡漠地从下方扫过。
抬手,深渊的力量化作告死的光啸,自天空降下,以倾轧一切之势坠落。
就像之前随手抹杀沿途所有生命那样,他不过是再度重复此举而已。
反正底下的生命都是一样的渺小,这次也不会有所不同。
他也会继续不在意的,接着向前而去。
直至让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尽数堕入深渊。
只是……
在那天空泣下的薄雨中。
在那降临的紫光下。
叶泠泠向前跨出一步。
足底落地之时,随雨花飞溅的。
是无数飘来的粉白花瓣。
还有自她身上燃起的粉白之火。
魂力、精神、灵魂、本源……她所拥有的一切。
在这将近静止的一刻,皆化作为孤注一掷的焚烧添火的柴薪。
只因为……要成为「我们」。
就要——
不成功。
便成仁。
杀身。
——成「仁」!
当海棠花开了一朵又一朵,海棠树起了一棵又一棵之时。
深渊圣君惊鸿一瞥,瞧见那一瞬遍野的海棠雨。
还有以花雨破开深渊的告死之光,又将天空泣雨尽数截停,再随占据了视野所能及之每一处、漫天飘飞的花瓣一起,倒卷入苍穹的——
那个浑身一瞬被粉白晕染的身影。
她的目光对上了自己。
然后她一步一步,脚踏漫天飞舞的花瓣登天而来。
从脚底陆续升起的九圈魂环,亦是慢慢被那自无垠花雨中汇聚而来的第十圈薄粉色一并同化。
最后在将至与他同一高度时。
“吾愿……”
叶泠泠抬手。
花瓣顺着她的指尖飞去。
于是花雨成潮。
第十圈粉白的魂环,也终于成型。
她张口。
“——众生无疾。”
仁心——
超脱。
唐六勾起了唇。
而同样的,另几人亦是心有所感。
就像某物聚齐后,在心中发出了欢喜的共鸣。
所以千仞雪勾唇,圣光一下刺破被紫黑污染的天空,直直将黑暗血魔在黑气中隐藏的身形牢牢定住。
在他表情大骇之际,圣火又在他身上燃起。
却不等他连灵魂都被灼烤得惨叫,神国的钟声便判读了他的罪孽,让他在歌声与诵诗声中得到净化死去。
所以陆秋枫勾唇,剑指竖在胸前,千里巨剑立刻应召而至,穿过被紫黑污染的天空,雪白的剑身被大气摩擦得通红。
而操纵万千毒物的黑暗蜂鸟,纵使再如何惊惶逃窜,还是只能湮灭在那无死角的冷锐寒光之中。
所以木婧很轻的嗤了声,手中的七星梅枝条仅仅一抬,巨大的黑暗凤凰便在空中止住身形。
浑身本来如臂指使的黑暗元素,此刻反倒成为牢牢锢住她自己的枷锁。
银光再一闪,空中便再看不到凤凰身形。
之后。
他们便与同样冲天而起的金光与暗芒一起,化作各色的流星,全速朝那深渊能量最过浓郁之处飞去。
而鬼帝止住了笑。
他察觉到好似突然被异物入侵的龙脉,所有被「定乾坤」左右的龙气,这一刻,全都变得狂暴起来。
是比左右天下时局时,更令人骇然的暴动。
“怎么……会——”
他的疑问同样止于咽喉。
因为先前还在远处的古月娜,身影鬼魅般,又突然出现在了他身侧。
她一只手按上鬼帝的肩膀。
稍微俯身,平静地说:“在你为你们的一切得意忘形的时候……”
鬼帝的身躯已然僵硬。
“你是不是忘了件最重要的事?”
而后他的瞳孔开始涣散。
古月娜低声。
“——我也是「龙」啊。”
所以。
龙脉怎么会去限制另外一条活生生的巨龙。
已得到进化的巨龙,又怎会连龙脉的龙气都控制不了?
在鬼帝的整个身躯都被七种元素腐蚀殆尽前,凝固在他面上最后的表情。
是一种知道真相,明白一切早已既定后,头皮发麻的恐惧。
“——”
依托龙脉布置的困局破碎时,也像它被激活时一般悄无声息。
古月娜只是将目光投向那块,已不再被漆黑阵纹所缚的谪仙玉骨。
而后挥手,空间将其吞并。
亦一并带走了她的身形。
王秋儿则看着魔皇,还有她身后,自那根谪仙玉骨旁慢慢重新浮现出的几个身影。
——先后死去的冥帝哈洛萨、黑暗血魔、黑暗蜂鸟、鬼帝。
再最后平静的对魔皇说:“所以,正如你为了替你的丈夫报仇,而选择对一切施加你的怨恨和暴力那般。”
她慢慢抬起手。
脚下升起十圈玫瑰金色的魂环。
“我将对你做出一样的事。”
而后排列在第十和第九的两圈,先后亮起。
“但却不止是为了那些逝去的生命复仇。”
光的极致是极致之光。
“——因为有人在同时为了魂兽和人类谋未来,即便你所做之事不该算到全部魂兽之上,但为了其他同胞不被你牵连,而彻底失去踏入那新规则之中的资格……”
而极致之光的极致,正是——
“所以,”王秋儿一顿,“我必须要给「天道」一个交代。”
她的身后,骤然出现一个明亮到让万物失色的天体。
而后那天体,就向外面喷薄而出宇宙之中最强大的光,伽马射线暴。
——白洞。
当戴云泽顺着「普天凶邪集结令」对邪恶气息的感应寻到此处时。
看见的,就是魔皇、鬼帝、冥帝、黑暗血魔、和黑暗蜂鸟,齐齐被那向着截然相反的两处宇宙深空蔓延出去的毁灭性光柱吞没。
在那强光之中,他们只留下了一瞬浅浅的黑影。
然后,就什么都不剩了。
当那宇宙中最危险的现象散去时,只有一块莹白的手掌残骸,还依然留在星空中。
至于最后连遗言都没有留下的魔皇,或者其他几人。
但最主要还是魔皇。
当她听见王秋儿说的那些话后,心中想的是些什么?
无从得知。
也,并不重要了。
戴云泽闪身过去,将那块谪仙玉骨也收入囊中。
同样,触碰到的一瞬,脑海中便自行浮现出它的名字。
「起死回生」。
“你也感受到了吧?”
王秋儿飘过来,平静发问。
仿佛刚才没有用那相当震撼的手段,轻易处决了所有圣灵教高层残党一般。
戴云泽点头:“嗯。「仁心」成功超脱了。”
极短暂的静默后,王秋儿还是垂眸,不禁勾唇笑了笑。
然后向面前的青年伸出手,就像男士邀请共舞那样。
说:“那么,现在也该到我们出场了?”
戴云泽莞尔:“我想是的。”
应声之时,也将手掌搭进王秋儿手心。
又在下一秒,两人同时紧紧与彼此相握。
“那就来吧。”
王秋儿笑。
“来。”
戴云泽也笑。
接着。
虎啸与瑞兽尖锐的嘶鸣。
响彻寰宇。
而同时。
星天岛上万象殿。
亮起了星光。
一道流星从中飞出,直直坠入斗罗星。
汹涌的花雨亦是在此刻,将深渊圣君的身形往后推出去老远,一下接一下的趔趄。
不等他调动深渊力量反击,太阳的光芒就洒了下来。
“日冕之下,万物同耀!”
刺目闪光,甚至直接洞穿了深渊圣君的身躯。
又在他体内掀起每一下都不亚于太阳表面核聚变反应的爆炸。
但他活了下来。
“奇点之中,万物同眠!”
所以如渊如狱、但边缘明亮得不亚于太阳的黑暗,又紧跟着缠上了他的身躯。
那一刻,深渊圣君的身体被拉长,后又因先被拉长的部分被拉长的速度,远超过后被拉长的部分的被拉长的速度,所以他的身躯,就在整个被拉成细细面条后,倏的撕裂了。
连原子亦是一并被撕碎,成为最纯粹的能量。
但他还是活了下来。
然后突然,身上开满梅花。
梅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时光在刹那被推至永恒,可他仍旧活着。
所以后来的巨剑与神国,即便再如何将他的身躯切成再微小的粒子,或是如何试图将其所有的深渊能量净化,都是无用功。
深渊圣君还是活着。
众人也因此确定——
“艹!无限血条!”
徐月直接破防骂出声。
深渊圣君的身形再度凝结。
没错。
尚在游戏中时,吞了足够多小世界的深红之母,就已拥有了与被她吞噬之数的小世界相等的血条。
而深渊圣君,更是直接吞掉了整个游戏。
游戏里有无数个小世界,自然,他现在也有无数管需要被打掉的血条。
这也是为何,那么多人类、魂兽强者,乃至金龙王,都没能对他造成伤害的原因。
或者严格的说,他们并不是没有造成伤害。
而是当深渊圣君的血条依旧是无穷时,无论伤害是多是少,一管血还是百管血,都没有任何意义。
众人也不再白费力气,只都静静飘在空中,将深渊圣君包围。
“没用的。”深渊圣君唇角诡谲的勾起,视线慢慢扫过四周飞得稍高于他的所有人,“我已经不会死了。”
“或许。”千仞雪面上罩着层肃穆的寒霜,“但,凡自诩不朽之物——”
她高举圣剑。
一旁,浑身金芒的徐月,还有手中七星梅枝杈上开出金色梅花的木婧,亦是同时引动无穷的光元素助她一臂之力。
“终将在永恒的傲慢中作法自毙!”
阳光撕开了遮蔽天空的深紫。
那一瞬,整个太阳投下的光芒,都是能荡除一切邪祟的圣光。
在大地上疯狂蔓延的深渊生物,一沾染,便立刻在照亮天地的圣光中灰飞烟灭。
只是,就在深渊圣君以为,这又将是一次对自己声势浩大的攻击时。
上一秒还被大日照得一片明亮的天空,这一刻,又以肉眼可见的急剧速度暗了下来。
然后一道流星坠落而来。
它那绚丽尾焰所划过之处,有星辰一一亮起。
??仁心超脱打响反攻第一枪!开打啦开打啦!do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