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什么东西都能在网上发言了。”

    

    星天岛，天枢殿。

    

    戴御辰皱眉看着智脑里的情况汇总，面色冷然。

    

    “敬禀陛下，技术科查过了，那群集体发帖和转发的IP与账号ID都是虚拟的，找不到来源。”

    

    汇报此事的大臣这时再度禀报最新情况。

    

    “查不出来？”小皇帝稍稍提高些音调，眉头拧得更紧，“什么虚拟账号和IP能躲过如今的技术检测？”

    

    大臣唯唯诺诺不敢言。

    

    戴御辰思索片刻：“让他们继续尝试追踪，然后联系相关部门，严密关注网络动向，如果再有类似的谣言传出，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遏止其继续传播。

    

    “国师为我星罗国民兢兢业业良久，等同帝国与皇室的标签与脸面，不容任何污蔑与抹黑！”

    

    大臣行礼：“是！”

    

    但他却并未退去，而是在片刻的停顿过后，几乎是在硬着头皮地：“不过，陛下……”

    

    “嗯？”

    

    戴御辰只发出很轻的一声鼻音，色度如同蓝恒星般的双眸稍稍睨向他。

    

    大臣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俯首躬身：“我只是想斗胆谏言——您是否考虑过另一种可能？”

    

    小皇帝抬手，让指节搭上下颌：“有何高见？说来听听。”

    

    大臣的脑袋埋得更低了：“不敢当。只是，如果那帖子里的内容……并非完全为他人的虚构臆想，或者故意陷害呢？”

    

    他发誓，当自己这段话说完后，整座天枢殿内的空气好像都变冷了下来。

    

    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能再听见小皇帝的声音。

    

    只有小皇帝指尖规律点在皇座扶手上的轻响，仿佛还在一下接一下敲击着他的心脏。

    

    “你的意思是……”戴御辰语调毫无起伏，听不出喜怒，“你怀疑国师确有行恶之实、别有所图么？”

    

    大臣几乎要把上半身贴到膝盖上去：“不敢！只是国师大人他……实在是太过——”

    

    他说到这儿，好似一下卡了壳，不知道该如何用词才能确切地形容他的感受。

    

    斟酌了好一会儿，方才继续：“——太过，「伟大」了。无论事实到底如何，国师大人都有着无可匹敌的修为、无与伦比的声望。

    

    “国师大人曾一再告诫我等星罗人，神明并非无所不能，甚至所谓神明不过也只是更强大的凡人。

    

    “星罗子民须抛却对无能之神的信仰，勿要祈祷奇迹，更勿要乞求垂怜。

    

    “唯有自我方能拯救自我，因这天下一界，本就属于人之界。”

    

    “……”

    

    “但曾亲手斩断星罗子民对于神之信仰的国师……

    

    “如今，对于星罗子民而言，他是否已然成为了一位新的「神」？”

    

    戴御辰静静听着，目光有些放空，好似陷入了某些回忆。

    

    然后与此同时，有如灵光一闪。

    

    但他面色依旧毫无波澜。

    

    大臣最后总结：“——您觉得对于子民而言，这究竟是好是坏呢？

    

    “陛下？”

    

    又是片刻的沉默。

    

    “嗯，我知道了。”戴御辰淡淡开口，“退下吧。”

    

    他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

    

    也就让人拿不准他的态度到底如何。

    

    但大臣却还是心中一动。

    

    只是他不再多言，仅道了声“是”后，便默默离开。

    

    毕竟小皇帝两旁的白虎禁卫，幽蓝的眼灯一直都在虎视眈眈。

    

    大臣快步回到星天岛上自己的办公室，一切如常地完成今日工作，又在下班时间，准时通过登天阵离开了星天岛。

    

    即便到了这一步，他也依旧没急着做其他事。

    

    直到回了家，换了身衣服，去到那个他十年如一日都要在那儿吃晚饭的饭店之后——

    

    包厢内，他从隐藏的暗格中拿出已被淘汰非常久的老式通讯器——手机。

    

    然后通过特制的不记名电话卡，朝一个虚拟号码发去条简短的信息：

    

    “已完成要求。成功引导他朝怀疑那位的方向思考了。”

    

    发完，他等了许久都不见回复。

    

    超出预定时间的那一刻，他一咬牙，将手机连同电话卡一同震为齑粉，冲入包厢卫生间的下水道。

    

    之后正常用餐，正常离去，回家。

    

    却终究，还是焦虑无比地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而与此同时，世界的某个阴影角落。

    

    “成功？在梦里吗？想得倒挺美的。”

    

    有人轻嗤，戏谑冷笑。

    

    “这枚棋子不能再联系了，那个小皇帝八成已经怀疑他了。

    

    “包括现在，咱们也得赶紧转移位置。没准下一秒，那些白虎禁卫就会跟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样从天而降。”

    

    监听频道中，也随之立刻化作信号彻底断开的沙沙电流声。

    

    戴御辰睁开双目。

    

    旁边，一白虎禁卫仍旧在尝试用技术手段追踪那段信号的位置。

    

    另一个则看向他，幽蓝的眼灯闪了闪。

    

    而后发问：“需要我们过去查看吗，陛下？”

    

    “无需。”戴御辰平静地，“就算能直接抓到人，也没有意义。他们估计还能随时随地死去，然后复活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就和上次一样。”

    

    话落，他面露思量之色。

    

    “不过……他们对我与国师关系的了解，确实出乎了我的预料……”

    

    比如，无论如何、哪怕是有看起来再说得过去的理由，他都不会去怀疑和揣测国师。

    

    那些家伙，显然比那个试图左右他的臣子更清楚这点。

    

    “……那我们该怎么做，陛下？”白虎禁卫又问，“需要通知国师大人，来与您一同商议对策么？”

    

    “……不用。”戴御辰眼神一瞬有些复杂，“我大概猜得到国师的打算。”

    

    两名白虎禁卫面面相觑。

    

    片刻后，小皇帝的眼神重新恢复古井无波般的平静。

    

    “既然这是国师想要的。”

    

    他摩挲着小指上佩戴的华丽尾戒，表情晦涩不明。

    

    “——我自会尽我所能助他成就一切。”

    

    ……具体是什么？

    

    当时的白虎禁卫想不明白。

    

    但随后，他们就都开始暗自心惊了。

    

    因为——

    

    陛下所说的「尽一切所能」……

    

    也没人提前跟他们说过，是还包括要「毁了」国师大人啊？！

    

    ——网络上各种风波愈演愈烈。

    

    随着时间再度以年为单位推移，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有更加猖狂的趋势。

    

    各种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