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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意这种东西,终究不是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还能自已疯长。
老登那一剑虽然惊世,但在东海剑修日复一日的参悟磨损下,想要撑住万里云海的排场和体面,免不了要偷偷摸摸来续剑意。
许平秋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寒碜!
很寒碜!
老登这哪里是站着把排面立住了?
这分明是跪着把逼装了!
那只白嫖的云手见许平秋半天不动,不耐烦地屈起两根手指,搓了搓,做出了一个搞快点的动作。
虽然它没有脸,可那股理直气壮的白嫖气质,还是让许平秋认可了。
“行行行,知道了。”
许平秋忠孝的抬起手,并作剑指,一缕截云剑意随心而起,随着指尖化作,悬在半空。
初时不过淡淡一道白痕,锋芒内敛,幽幽明灭,
可细细望去,那白痕之中竟有云天两分,沧海中裂之象!
霎时之间,万里云潮微微一静。
白云凝滞,海风息声。
那缕剑意如雪线落入怒江,顷刻染亮了千重云浪。
铮!
铮铮铮!
剑鸣大作!
无数清越剑音自云潮深处迸发,初时还似零星玉碎,转瞬便汇成浩荡洪声,滚滚传向四野。
白嫖云手很是满意,朝许平秋竖起一根大拇指,随后施施然缩回云中,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云海异动最先惊醒的,是最靠近云心的孟启行。
他猛地睁开双目,先是惊疑,随即眼中迸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云流回潮!”
他霍然起身,袖袍被骤起的云风吹得猎猎翻卷,声音都有些发颤:“竟是云流回潮!百年难见的机缘,今日竟叫我撞上了!”
云流海暴动,对寻常修士来说,无疑是凶险。
剑意一旦失控,便如海啸倒卷,能将人护体真炁绞得粉碎。
若道行差些,连人带剑都会被卷进云潮之中,等再吐出来时,估计只能拼一拼还能不能凑齐全尸。
可对真正的剑修而言,这也是难得的机缘。
回潮之时,云中剑意比平日活跃数倍,若能撑住,自可借此淬炼剑心,窥见更深层的截云剑理。
不过欣喜归欣喜,孟启行却没有昏了头。
他回头望向身后那些尚未察觉云海异动的剑修,眉头一皱,以真炁送声,暂时压过滚滚剑鸣,沉声喝道:
“云潮将至,众弟子速退!莫被剑潮卷走!”
话音落下,云流海上诸多石台纷纷震动,不少剑修先是一怔,随即露出惊喜之色。
能坐在内圈的人,大多有些胆气,也多半知道云流回潮意味着什么。
有人立刻起身后撤,也有人稳住心神,打算借机再撑一撑。
可不过俄顷之间,云色骤变。
原本洁白浩荡的云流,自云心处一点点染作铅青,继而层层加深。
转瞬之间,已如墨潮翻卷,阴影漫过万里云海。
云中雷霆滚动,道道电芒暴窜而出,撕开半边天幕,照得云下万顷碧海一片惨白。
轰隆!
云潮骤然拔高,层层叠叠,犹如雪山崩塌,挟着无尽剑音向外推来,所过之处,诸座石台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那些原本还想强撑的剑修,脸色顿时变了,当机立断起身后撤。
越往外围,反应便越热闹。
那些被迫早八的小剑修,如蒙大赦,叮叮当当收拾起剑匣蒲团,跑得比谁都快。
先前那个蹲在石台边发呆的女童也终于回过神来,脸上浮起一点总算可以走了的光彩。
她双手紧紧抓住剑柄,豪气万千地想将那柄重剑往肩上一扛。
没扛动。
于是她老老实实改成了拖着走。
重剑在石台上哐当哐当乱响,她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竟也跑出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势。
先前那名太华乙炉的青衣少年,却还愣在原处,似是有些不甘。
他不久前才被剑意扫飞,脸面丢了个干净,此刻若跟着众人灰溜溜后撤,岂不是坐实了自已不行?
少年人的心气,有时候便是这样。
明知前头云潮压来,剑意汹汹,也总觉得只要自已再撑一下,便能把先前丢掉的面子捡回来。
可他还没想明白,两个老练剑修已经对视一眼。
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一种总算逮着你了的快意笑容。
下一刻,他们一左一右架住青衣少年的胳膊,抬起来就跑。
青衣少年脸色大变:“你们干什么!”
左边那人语气诚恳:“师弟,云流回潮凶险,我等怎能看你以身犯险?”
右边那人连连点头:“不错,我们这是救你。”
青衣少年两腿乱蹬,涨红着脸嚷嚷:“放开!我自已能走!”
左边那人沉痛道:“师弟不必逞强。”
右边那人附和:“是啊,方才你也说自已站稳了,结果……”
“你们分明是在打击报复!”
“师弟多虑了。”
两人异口同声,脚下半点不停。
青衣少年一路被架过众人面前,脸红得快要滴血,奈何那两人充耳不闻,只当他在放屁。
外圈几个小剑修见状,笑得东倒西歪。
拖着重剑跑路的女童还特意回头望了一眼,一本正经地提醒:“师兄,这次别滚云啦,要跑快点哦!”
青衣少年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许平秋立在高处,看着下方这群剑修纷纷嚷嚷着什么云流回潮,神情一时变得十分微妙。
这和火鸡科学家有什么区别?
火鸡每天观察喂食,于是总结出了每天上午十一点会有食物降临的铁律。
眼下这群剑修,则把老登偷偷补充剑意带来的云海变化,郑重其事地命名为云流回潮,还当作百年难遇的大机缘。
许平秋越想越想笑。
可笑着笑着,他忽然笑不出来了。
等等……
自已以前在真界遇到的一些天地异变,大机缘,背后的原因不会也是和老登一样,这么朴实无华吧?
这扑面而来的草台班子味是怎么回事?
不多时,云流海中诸多剑修便退到了云海外的一处观云台上,狼狈又兴奋的望着云海。
观云台极大,通体以青黑礁石砌成,像一块从深海里捞出的古老陆屿,半悬于云流海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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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云浪拍卷,剑气如潮,却在靠近台基百丈时,被一层淡金禁制稳稳挡住。
禁制之上符纹流转,时明时暗。
每逢剑潮拍来,便有圈圈金色涟漪沿着光幕扩散开去,如金鳞浮水,又似落日洒入沧波,煞是好看。
观云台四周,还立着一圈剑碑。
碑身高低不一,有的如削成的峭壁,巍然竖立,有的只半人来高,斜斜插在石缝间。
其上刻满了不同年月,不同剑修在云流海中悟得剑招,心得与警语。
这些皆是前人留下的经验。
按理说,于后来剑修而言,乃是极好的参照。
可观云台上的年轻剑修们,鲜少有人真肯停下脚步去细看。
毕竟截云道君的真传剑意就在眼前,谁还愿意回头看旁人嚼过一遍的二手剑理?
要悟,自然要悟出属于自已的无上大道!
剑修大多骄傲。
越年轻,越骄傲!
此时云潮未平,众人观望片刻,紧绷的心神渐渐松开,便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闲聊起来。
他们议论方才云心异变,也议论近日修行,更议论起内圈那几位真正的风云人物。
“孟师兄方才反应真快,那一声警剑,怕是半座云流海都听见了。”
“毕竟青云榜第七,灵曜甲炉真传,岂是寻常人可比?”
“你这话说得,奚师兄也不差吧?方才云潮翻起来时,他的剑阵稳得很,半点没乱。”
“九野剑阵向来以稳著称,可若真斗起来,孟师兄相剑之术未必破不开。”
“那也得破得进去才行。”
孟启行与奚照野这等青云榜有名的年轻俊彦,在灵曜剑宗各有拥趸。
两边争起高下时,竟比自已下场试剑还要激动几分。
也有些务实的剑修,在讨论另一桩事。
“这截云回潮,来得倒比往年早了些。”
“是啊,正赶上试剑潮前夕,倒也巧。”
“巧什么?”
说话那人神情振奋,目光仍盯着云海深处翻腾的剑潮:“我看这分明是截云道君垂怜我等寒门剑修,好叫我等参悟出一招截云剑意,去斩潮夺魁!”
“夺魁?”
旁边一人摇了摇头,“别说潮生榜前列,能拿一枚斩潮金筹,我都烧高香。”
东海有一句老话。
剑不斩潮,何以斩妖?
所谓试剑潮,乃是东海年轻剑修的一大盛事。
每逢大潮,远海水气最盛,潮头自天边推来,高可接云,势如万马奔腾!
年轻剑修便在潮前列阵出剑,以剑气斩潮,看谁能将浪头分得更远、更久。
若一剑下去,潮头中分,两壁高悬,水势久久不合,便足以引来满场喝彩。
后来参加的人多了,名声大了,便渐渐有了各种规矩。
大潮足有半月,期间每日斩潮最出众的几人,可得斩潮金筹!
半月之后,再依剑气深浅,斩潮远近,以及诸炉长老评断,列出新一期潮生榜!
榜上有名者,自然声名大噪。
拜师、得剑、入炉、结交世家,皆要容易许多。
“今年不一样。”
人群里,有个年长些的剑修忽然开口。
“往年上不上榜,至多只是名声好听些。”
“可今年太庚道君不日便要传道授剑,尤其是甲炉第十开炉在即,按照惯例,其中的空缺都是从东海年轻剑修里挑选。”
此言一出,附近顿时安静了些。
那剑修继续道:“潮生榜大抵是我们这些人唯一能争一争的榜单了。”
“只有榜上有名,才更容易落入道君眼中。”
“不求真传弟子,哪怕只是记名弟子,甚至几句指点,地位也要水涨船高。”
有人喃喃一声,眼神发亮:“甲炉第十……道君亲传啊!”
“别想太美了。”有人泼冷水:“孟启行、奚照野那种青云榜前列,甲炉真传,才是真有机会的。咱们这些人,能在潮生榜末尾挂个名字,都算祖坟冒剑气了。”
“那也得争啊!”
“是啊,不争怎么知道?”
剑修们说到这里,眼中都亮起几分热意。
可说着说着,话头又渐渐歪了。
“潮生榜还算好些,毕竟要当众斩潮,剑气高低摆在那里,总不能太离谱,旁的榜,可就难说了。”
“你是说青萍榜?”
“何止青萍榜?天骄榜、问剑榜、雏凤榜、少麟榜……名头一个比一个响,背后不都是各炉各氏在较劲?”
“听说这次青萍榜榜首,温家那边已经在运作了。”
“温家算什么?太华乙炉那位段师叔,不也放话说他徒弟必取榜首吗?”
“什么榜首,我看榜修还差不多。”
有人冷笑一声:“修剑不如修榜,出剑不如出钱,只要肯下本钱,名声比剑光飞得还快。”
这话说得刻薄,周遭却没有多少人反驳。
榜修二字,在东海剑修之间早已流传许久。
有人为上榜,专门买通对手打假赛,一场比试之中,有几分真、几分假,谁也说不清。
也有人拉帮结派,排挤没有背景的天才,明明剑术精湛,连试剑资格都摸不到。
甚至,各炉各氏的长辈也在暗中较劲,谁的弟子能上榜,上第几,往往比的不全是剑,也看谁家舍得砸资源、铺关系、递人情。
“前些年不是有个散修出身的天才么?”
一人忽然想起旧事。
“听说在海礁上枯坐七年悟剑,一剑斩开三重潮,后来怎么样了?”
“你说姓顾那个?”
旁人叹了口气。
“他得罪了昆吾王氏旁支的人,后来只能投了海外一处小剑门,如今没什么消息了。”
“还有去年那个女剑修,剑意极清,第一日斩潮便得了满场喝彩,最后也只排潮生榜二十七。”
“她前面那几个,哪一个弱了?”
“弱倒不至于,可她至少能进前十。”
“那又如何?她师门没人,背后也无世家撑腰。诸炉长老评断时,谁肯替她多说一句?”
众人议论纷纷。
可说到最后,谈的已不是谁的剑法更精妙,谁的剑意更清正。
他们说的是谁家师长又出面运作了,谁与哪一炉攀上关系,仿佛剑修未曾出剑,胜负便已在看不见的地方先分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