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远处又是传来一阵长号声,俞长生认得此乃俺答汗的“王号”!看来后续由俺答亲自率领的三万大军马上也要进城了,现在他们再想把土默特大军赶出通州已然没有可能!
若是继续纠缠恋战,有这支“喇嘛军”在,“长字营”无法在短时间内斩杀土默特的先锋统领,援军既到、土默特大军军心也重新稳固,到时候等对方数万人反包过来,这些武林群雄便是插翅难飞了。
俞长生急忙高声道:“众家兄弟、敌人援军已到!不可再战!我们速速退至后城,依托群巷再行阻敌!”
群雄得令后立时便开始撤退,“长字营”前锋变后军,俞长生、白鹭飞、西穹裂、普明负责断后,挡住库烈布什众人追击;陆流、普从、普寂、王艮、钟元鼎率众自后方杀出一条血路,群雄凭借着武艺高强轻功卓绝,这才及时从战局中撤出。
然而这一战“长字营”毕竟以寡敌众,撤退之时、土默特大军还回包反扑,再加之对方有强弓硬弩,待众人撤到安全地带后,发现共有八十余人死伤阵亡,尸体也失于乱军之中难以寻回。
而更重要的是,此番群雄突袭冲阵不成,土默特大军的实际伤亡很是有限,他们已经失去了唯一有可能打败敌人的机会,之后若是再想凭借武艺勇猛出其不意来破敌取胜已经断无可能。
接下来群雄将要面对的是远胜己方数十倍之敌,他们只能尽力拖延时间,每一仗都会是九死一生的硬仗!
俞长生对众人道:“通州城内屋舍众多,不利于土默特大军的骑兵展开,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大优势,若在群巷之中往来纵横、袭扰偷击,我等江湖人士要比寻常士兵强悍得多。
接下来我们便不再结阵、不下命令,所有人分散开来自由行动,各自潜伏于城内各处,只要看到有鞑靼士兵前进,尽管施展绝活本领解决对方便是。
刺杀、强击、陷阱、阵法、暗器、毒药,无论是什么江湖手段,总之原则只有一个,大家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将敌人的脚步扼杀在此!”
群雄闻言皆点头称是,若论单打独斗,他们本就远胜于敌,一旦进入巷战,江湖人可四处遁形、无所不用其极。尽管人数上远逊对方,也能最大程度拖延时间。
众人本做好准备迎敌,然而却看土默特大军迟迟没有前进,俞长生本以为俺答汗这是在重整先锋兵马,结果过了一段时间,只见对方派出了七名骑兵轻身前来。
如此队伍一看便是前来交涉的,“长字营”众人并没有轻举妄动。待得那七骑逐渐靠近,只见领头之人又是库烈布什,他高声喝道:“我乃王汗麾下‘巴特尔大喇嘛’,王汗殿下有话想和长生少侠说,特派我等前来恭请长生少侠!这里还有一位故人,希望长生少侠出来一见!”
他这话内力充沛、十里传音,群雄皆听得分明。俞长生看清那七人乃是俺答身边的六位“巴特尔喇嘛”和他的少年旧识隼赤,此时“长字营”群雄在侧,俞长生没有顾虑,当即现身走向对方来使。
隼赤见到俞长生前来,忙道:“噶乐主,啊!长生!大汗想要见见你,和你当面好好谈一谈,所以派遣我前来请你,你看能否随我一去?”
这时陆流和西无际、白鹭飞等几人都相继前来劝阻,西无际怒道:“你们这些鞑靼北夷要打便打,临战之际诱请我方主将深入敌营,是把我们当傻子哄骗吗!”
隼赤道:“各位误会,我家大汗与长生乃是莫逆之交,此番邀请是为了亲善并非诱杀。
各位若是不放心,这六位大喇嘛乃是大汗身边的近人,于草原诸部地位尊崇德高望重,在长生赴约之际,他们自愿留在贵方军中为质,以示诚意!”
众人本还想拒绝,俞长生却正色道:“既然大汗想和我当面谈谈,那我便前去赴约!”
陆流忙抓住俞长生的手道:“长生哥哥,任你和俺答关系如何亲厚,他也不可能为了与你的情谊,放弃这攻取天下的机会啊!”
俞长生拍了拍陆流的肩膀道:“放心吧,我没那么天真,大汗一向待我不薄,我只想与他当面道别,就算日后要你死我活,也总要体面了结。
有些话现在不说,一辈子也没有机会了。”
说罢俞长生骑上胭脂马,与隼赤一起去见俺答汗,陆流率一众“长字营”高手将库烈布什六人牢牢看住,只待俞长生归来。
路上俞长生问隼赤道:“隼赤,我有个问题一直不明白,大汗杀了你那么多族人,你们父子也险些丧命于土默特部的屠刀之下,为何你现在还心甘情愿为俺答大汗效力呢?”
隼赤摇头苦笑道:“草原之大,有鞑靼诸部一十八,瓦剌、土默特、兀良哈。彼此间你杀我、我杀你,弱肉强食,早就已经是天经地义的事,谁又不曾杀害过别人的族人呢?
若真要追究过去一一算账,那就是一笔说不清的烂账!都觉得自己受了委屈、都觉得是对方亏欠了自己。可是说白了,大家都是草原人,说一样的话、喝一样的酒,难得俺答大汗能统一各部,往日的仇怨就没必要一直记在心里了。
我听说你们汉人也是一直分分合合,你杀我、我杀你的,可现在不也是聚成一起了嘛。若有朝一日我们两边再次合二为一,我想也会是一样的。”
俞长生闻言深受感触,坦言道:“我曾以为你只是个没脑子的恶霸,不想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只是放下心中芥蒂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你却还真有些大智慧。”
隼赤道:“我也曾以为你是个没脑子的噶乐主(蒙语“疯子”的发音),不想你却是个这么厉害的人物。”
俞长生道:“隼赤,我还是那句话,你曾经带给我的那些苦难,我并不感谢你。
不过现在的你,我倒是愿意一交。只是可惜,恐怕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