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土默特部铁蹄再次兵临城下,此情此景与百年前“土木堡之变”几乎如出一辙,俞长生一声号令道:“全军下马!”
群雄见到庙宇本就都想参拜求个平安,恰恰此庙供奉的又正是曾经保住京城的于忠肃公,众人得令连忙纷纷脱帽下马准备拜祭。
俞长生率众来到“于谦庙”堂前,只见这庙占地狭小装潢简陋,一看就是当年民间自发建造、并非官修。
此庙已然年久砖瓦残破,堂内摆有一座忠肃公像,背后墙上题字道:“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正是《石灰吟》。
众人看到于谦像,当即跪地参拜撮土为香。俞长生道:“忠肃公英灵在上,今日众江湖义士继往圣先贤遗志保卫京城,习武之人不敢贪生怕死,当舍生取义!
祈求于公在天之灵能保佑京城此番无虞,保佑京畿百姓逢凶化吉,保佑众家豪杰能平安归去,弟子俞长生敬拜!”
说罢俞长生再三叩首,其余众人也是口中念念有词、接连行礼。
因此庙狭小、时间紧迫,“长字营”群雄无法尽数入内,是以全军几百人都一起跪祭于庙前,齐声拜了三拜以求英灵庇佑。
拜祭之后,俞长生对众人道:“现在通州城火势未熄,土默特大军暂时不会进攻,但我预计最晚天亮时分,俺答大汗一定会率全军挺进顺天、直逼安定门。
如今援兵未到、禁军又不敢出城作战,我等孤立无援恐是九死一生!如若有人此时想要撤离的尽可自去,望众豪杰不要阻拦怪罪,身为江湖人、大家已经尽了本分了!”
俞长生说罢,却见一众人等并无有要退出者,萧马鸣冷声道:“你俞长生是英雄好汉,难道我们就得是贪生怕死之徒吗!
我萧某虽然与你不睦,但大是大非、大节大义也分得清楚,此刻国家生死存亡之际,你可不要小看了咱们弟兄。作诱饵、敢死队,你只管下命令就是!”
武林群雄闻言都是齐声附和,俞长生正色道:“既如此,那咱们就让那些庙堂里的人都好好看看江湖人的本色!
现下敌众我寡又没有据守之地,诸般计谋阵法都已无用,大家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最后这点时间里修养精神。
等天亮土默特大军刚出发时,我们可以出其不意发动最后一次奇袭冲锋,尽量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迟滞敌人进攻脚步。而后便要重新合阵转为阻击,准备殊死一拼!”
众人得令后便抓紧时间轮番休息,俞长生独自寻了个高处,望向了远处通州城内的冲天火光。
陆流缓缓走到他身边,轻轻道:“长生哥哥,你在想些什么?”
俞长生长呼一口气道:“我在想如果今天指挥作战的是先生、军师、三弟、姐姐或是大哥,只要他们中能有任意一人在此,是不是都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局面。”
陆流抚了抚他肩的道:“不论是谁,人力总有不及之处,你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不是你带大家抵抗了这些时间,恐怕此刻顺天城内已经尸横遍野沦为炼狱。”
俞长生道:“但我恐怕终究是挡不住俺答大汗……”
陆流道:“挡得住、挡不住都还尚未可知,即便是挡不住,你也无需独自面对。”
俞长生笑道:“说得对,我早已不是孤身一人。”
随着通州城大火渐熄,破晓时分,修整后的土默特大军开拔进发,依然是由两位先锋石天爵和满客汉率领骑兵作为前军,四万五千余人浩浩荡荡直奔西面京城杀去!
土默特大军刚行进不久,俞长生便率领“长字营”群雄从边侧突然发起进攻。
众人按照计划自敌军左翼杀入,欲从右翼杀出,贯穿全营、冲乱对方阵型。土默特先锋前军未曾想到对方人数仅有数百之下,依然敢主动出击,是以武林群雄顺利杀入左翼阵中!
然而有了先前作战的经验,土默特众将已经不会像起初交手时一样那般慌张溃乱,俺答更是对这些江湖高手有所准备,先锋军中由“喇嘛军”残众组建了一支“盾甲兵”,能够一定程度上迟滞武林群雄的进攻锋芒。
其余将士也没有因为对方突袭而大乱四散,他们利用己方人数和骑兵的优势依然是稳住了阵脚,将“长字营”的攻势逐渐逼缩。俞长生眼见贯穿敌阵不成,赶紧率众调转方向,从敌军的薄弱处杀了出来!
这一番突袭,“长字营”群雄斩敌逾千,己方亦有数十人丧于阵中,总算又将土默特大军的脚步再次拖延了一段时间。
至此俞长生已经彻底无计可施,眼下他身边只剩下五百人,只能全体集缩起来,以“鸳鸯阵”阵型为单位,向京城方向步步退却。
俺答汗明白俞长生所部现已是疲兵残众,连日作战、任他们武功再高也必是劳惫不堪、伤痕累累,于是他身先士卒亲至前军,号令所有人马逼至安定门!
在俺答的率领之下,土默特先锋骑兵更加锐不可挡!“长字营”群雄全不能敌、一路败走,众人一直撤到顺天城安定门下,再无退路!
此时城上禁军看见彻地连天、黑云压城般的土默特大军,已是吓得闻风丧胆失魂落魄,他们完全不敢与之交战,只是按照兵部尚书沦源之令,坚壁不战、甚至不发一矢!
俞长生等武林群雄在安定门前叫喊许久,起初众人请求禁军出城相援,但上万禁军只是冷冷看着城下的五百义兵,紧闭城门不施以援手。而后众人又要求小开城门让群雄进入城内共同御敌,但禁军依然置若罔闻,他们只盼望着土默特大军能在城外掳掠一番后就会心满意足地退兵归去。
面对如此怯战之兵,群雄已然从请求变为喝骂,众人道:“这些官军无用,甚至不如匪兵,指望他们简直是痴人说梦!我们豁出命和鞑靼大军拼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