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诸般大事每一件单拎出来都非同小可,接连发生更是惊天动地,背后的利益纠葛牵扯之深,俞大猷细细听来不禁摇头感慨,当真是人心如水、世事无常。
在听完所有的事情后,俞大猷长叹一声道:“旧人已去、严家倒台,事已至此再纠结于过去的是非对错也没有意义了。
既然是非对错难评,那就留给将来想评的人去评吧。
你二人之后可有什么打算吗?”
俞长生对俞大猷道他们两人打算先去关外草原走一走,既见见旧人、也算是为沈炼一了心愿,待风声过去后他们再去看看戚继光等人。
俞长生虽言罢,但俞大猷却总觉得俞长生似有未尽之语,但既然他此时没说,俞大猷便也先不多问。
俞大猷道:“如此也好,那你们就先在我营中多住一些时日,而后我来安排你们出关,这样你俩也不用躲避驻守边军偷越长城了。”
正好俞长生也想和俞大猷多呆些日子,左右出关不急于这一时,于是他便和陆流在俞大猷营中暂住了下来,他俩人如今都已是“世”字品级的高手,想在军中悄无声息掩人耳目地多留几天自是轻而易举。
在此期间,俞大猷本想向京中的朋友打探一下近日以来朝内的消息,可好巧不巧,本应正在养伤的陆炳突然给他发了一封密信。
那信中大致讲述了如今严家的情况,严嵩已经被革职贬回老家,严世蕃还在狱中待罪、很可能会被问斩。陆炳让俞大猷安心任职,用不了多久他便会重新起复。
但在此次清扫严党的过程中,胡宗宪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虽然为人持正、没有过多参与到党争之中,其人又在剿倭大业上功勋卓著,可他毕竟是严嵩一手提拔起来的门下弟子,便是再出淤泥而不染、清流们也不会放过他。
因此在南京给事中陆凤仪的参奏之下,胡宗宪也被弹劾“十大罪状”,现被夺职下狱、押解进京了。
再有一事便是陆流已经被锦衣卫官方判定为确认死亡,陆炳虽未在信中言明前因后果、只是顺带提了一句,但俞大猷明白、陆炳已猜到陆流脱身之后会来找他,所以陆炳想通过俞大猷向徒弟传达过去的陆流就算是彻底不在了,让她今后能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而至于俞长生、他也并没有被通缉为朝廷钦犯,甚至官方都不会提到他。陆炳在信中明确写道,虽然严世蕃已供出俞长生,嘉靖也明白泄露秘密的是他,但嘉靖并没有下旨追杀俞长生,只是暗令把所有有关俞长生的一切都给抹去了。
俞长生看到信后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他毕竟救过嘉靖的性命,因此嘉靖也选择给他留一条命,但是从此以后“俞长生”这个人会在现实名义中消失,他不会再出现在任何的官方记录里,也无法再以自己的身份参与到“戚家军”中。
嘉靖把他的“法理生命”给杀死了,这便是皇帝给俞长生的惩戒。
陆流本想安慰俞长生,俞长生却摇头笑了笑道:“这样也好,他不欠我、我不欠他。如此一来彻底断了我求名之路,以后可以踏踏实实做好自己想做的事。”
陆流看他此话说得真挚、并无虚情假意,也柔声道:“说得对,我们做什么事,本就不是求名求利做给别人看的,唯为此心而已。”
就在俞大猷收到陆炳信后的几天,俞长生和陆流正想启程时,众人却再次收到一条震惊无比的消息,陆炳突然去世了!
据闻陆炳在先前缉捕刺客身负内伤后就一直难愈恢复,这段时间他始终都处于休养之中,本以为以他“天下五极”的修为只要假以时日、早晚总能痊愈,可没想到最后等来的却是突如其来的噩耗,一代权臣、武林宗师就这样草草谢幕,实在是令人难料痛扼。
俞长生本怀疑陆炳之死可能是有人为谋害,可陆流却说其实此事发生的并不意外。
陆炳多年来为嘉靖试药进丹早就已经深深摧败了他的身体根基,就算陆炳的武功修为再高,可其人毕竟肉体凡胎终究敌不过经年累月的毒素沉积。
再加上陆炳这些年一直陪在嘉靖身边,伴君如伴虎,他心里始终都处于警戒防备的紧张之态,朝堂上还有那么多人和事需要他明争暗斗。
最后陆炳无力于沈炼之死、陆流也和他恩断义绝,陆炳的身体终于积重难返,一下内伤破及本元便是再也不得回转了。
俞大猷也道:“无怪文孚兄(陆炳的字)会突然写信明言告知我那些事,看来他是早就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便干脆把所有事情都直言相告了。”
陆炳一死,“天下五极”已亡三人,徐渭又经脉崩坏修为尽丧,如今南将北锦、东佛西王、中凤凰,便就只有俞大猷一人还健在尚存了。
故人虽有敌有友、各怀心思,但毕竟都是一代宗师棋逢对手,现下没了可以旗鼓相当的敌友、俞大猷心中实在也不免感到寂寞。
俞长生本担心陆炳之死会对陆流打击太重,便想着要不要带陆流再返回京城吊唁,但陆流表示自己能扛得住,想来陆炳一番苦心、他在天有灵也不愿陆炳再回到应天,待她先为先师遥自守灵七日后,他们便按照原计划出关北上。
终于到了两人准备出发的时日,俞大猷亲自送俞长生和陆流出关,临别之时、却见俞长生表情复杂,好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俞大猷知道俞长生在他面前憋不住心事,便直接开口询问,俞长生思考片刻顿了一顿,看着俞大猷沉声问道:“先生,这些年你总是不让我掺和追寻《山河图》的事情,是不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了这背后的真相。”
他这一问、陆流十分震惊,俞大猷倒是显得平静,那日他们刚见面结束谈话时,俞大猷就发言俞长生言辞未尽、似有难吐之语,终于在此刻说了出来。
俞大猷反问道:“你小子为何会这样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