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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 大梦长生渡何方(一)
    听完严世蕃的讲述,俞长生心中不禁五味杂陈难以言表,这严世蕃所说许多秘密都涉及太深、真假难辨,短时间内很难去伪存真。

    其中有多少内容是事实,又有多少情节是推测或捏造,恐怕真正的真相俞长生永远都不得而知,便是严世蕃和严嵩也未必能一清二楚。

    那些前人的是非功过,也绝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评价公允的,人心如水、世事无常,黑白善恶、是非好坏又岂能一言蔽之。

    而面对如此复杂曲折的历史,俞长生身在其中、连一枚棋子都算不上,他只不过是一双眼睛、什么都改变不了,便是看着这潮起潮落经年不息。

    但有两点俞长生可以肯定严世蕃没有骗他,其一是《山河图》本质上只是传递数字信息的一种载体形式,这其中没有什么宝藏,不过是记录了皇家暗产的账目而已。

    那个“壽”字、既是朱厚照假名“朱寿”的“壽”,也是嘉靖帝道号“万寿帝君”的“壽”。两任帝王虽初心不同,但所谓宝藏终究只是世人的一厢情愿、上位者们精心编织的谎言。

    其二,无论具体手段如何,那些往来更替的一众权臣、说到底都只是嘉靖帝的提线木偶。

    嘉靖现在虽任用严党主政,可是严家这样的贪党也好、夏言徐阶那般的清流也罢,皆只是帮嘉靖做事的一体两面而已,彼此之间都是用以相互制衡的棋子。

    清流泛,则启用张骢、严嵩;浊水滥,则启用夏言、徐阶,不过是此一时彼一时。(此处核心致敬大明王朝1566)

    而无论皇帝选谁主政,他都始终牢牢把杀伐用人之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嘉靖表面上虽醉心长生少理朝政,但他在幕后一直俯瞰监视着各方动向、搅弄风云。一旦某个时刻嘉靖感到自己的权威受到威胁,他便会毫不犹豫,马上以旧换新、斩草除根!

    严世蕃正是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无论他们父子如何为非作歹把持朝政,但只要他们一直和嘉靖站在一边,对嘉靖百依百顺、有求必应,永远不触碰到皇帝的利益权柄,就可以此生安享富贵太平无事。

    也便是因为严家父子始终坚持了这一准则,无论是当年的夏言、杨继盛,还是后来的越中四谏、戊午三子,都难以撼动他们分毫,反而自己丢了性命。

    想到此处,俞长生沉声道:“皇帝美其名曰自己崇尚黄老之道,效仿汉文帝无为而治,便是这样的治法吗?”

    严世蕃道:“陛下也难啊,天下九州亿万兆民,身为君父要一碗水端得平,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所赖天子仙法神通、智慧超群,能平衡左右稳定朝局,古今权术堪称无双啊。长生少侠你也该多多共情、体谅体谅陛下才是。”

    俞长生立时正色道:“自私自利之人我为何要与他共情体谅!皇帝便是权术再高、可于民无益又有什么用、配叫什么君父!

    他所谓制衡无为而治,说来说去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已。只要皇位能坐得安稳,朝堂之上风平浪静,便丝毫不关心民生之计百姓之苦!自己痴求长生不老,可多少人家的可怜孩子要为他的长生早早送命!

    你们这些王侯将相躺在锦衣玉食上一边享受着无上富贵、一边为了巩固自身而互相争斗,最后到头来却恬不知耻冠冕堂皇地说一句自己也难!享肉食富贵者、何以称难!

    你们的难,是难在如何瓜分土地兼并、贪污赈济、克扣军费、强征赋税!

    你们的难,是难在如何争权夺利、左右逢源、相互猜忌、官场是非!

    可你们知不知道民间疾苦之艰,因为你们的权术制衡,因为你们一句官场为难,就会使得多少人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又有多少无辜之人死于非命!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一个人、一万人、十万人、百万人,在你们眼里都是数字,都是你们一句难,就可以牺牲的蝼蚁!”

    眼见俞长生越发激动,严世蕃只怕他盛怒之下会出尔反尔要他性命,严世蕃赶忙安抚道:“长生少侠!我也不过是个受迫于上的傀儡而已!你慧眼如炬侠肝义胆,可要辨别清楚啊!”

    俞长生顿了顿,哼声道:“不必给自己撇清罪名,你的那些穷奢极欲、罔顾人命,却又是何人所迫!?

    你用不着害怕,我既然已经答应过你、不伤你性命,就绝对不会食言反悔。

    况且你这样的人,杀了你反而是一种便宜。我会让你活着看到自己的覆灭,看着自己引以为豪的富贵尽付尘土,沦落成一个你曾经最为看不起的蝼蚁,这才是你真正应得的报应!”

    严世蕃闻言心中一颤,只见俞长生真的收起长剑、撇下他转身离去。

    临走前、俞长生最后道:“严世蕃,我欠你的账,清了。”说罢,俞长生一掠而去、消失在夜幕之中,再也看不到他的踪影。

    夜至寅时天色尚黑,内阁次府徐阶已经早早起身更衣准备上朝,这时有阍者突然前来通传道,说外面来了一个奇怪的道士。

    若是平时有异人来访、徐阶也不会当一回事,但近至凌晨时分、来人又是个道士,徐阶心中觉得有些不太寻常,便询问阍者那道士如何奇怪。

    那阍者说:“阁老,这道士实不寻常,看不出几许年纪,身法十分飘忽。

    他没有说自己姓甚名谁、也没有自报道号,只是说自己是受了飞元真人所托要把一封秘信交给阁老……”

    不及门人把话说完,徐阶便一下惊得站了起来,这“飞元真人”可是嘉靖起给自己的道号之一,除了皇帝身的边亲信之外无人知晓。那道士既然声称自己是受“飞元真人”所托,那必然是皇帝有什么重要密旨派人来传,徐阶赶忙道:“快!速速把那位道长请进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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