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175章 召见(三)
    李破无心取得臣下的谅解,那根本没必要。

    

    之所以跟苏亶多说两句,还是因为苏亶随他多年,有这份情谊在的缘故。

    

    其实心底里,他对苏亶所为并不太满意。

    

    这厮近来处境颇为艰难,于是打起了歪主意……

    

    苏亶的难处李破自然是知道的。

    

    户部掌管着整个大唐的钱粮命脉,还有户籍之类的事务,几乎朝中所有的政事户部都有参与。

    

    就算是后来的财政部,光就权责范围而言,都远不如此时的户部。

    

    因为户部不但掌管朝廷财政,另外还掌有着后来公(和谐)安部,水(和谐)利部的一些事务等等。

    

    其实后来的组织形式还是能看出封建王朝时期的影子,起码在底层逻辑上并没有太多推陈出新的地方。

    

    中央集权加上科举选才的制度模式发展了一千多年,可以说已经非常完善,即便有着生产力的迭代产生很多影响,也并不足以真正摧毁这个管理架构。

    

    …………

    

    户部事权太广,能当好户部尚书可不容易。

    

    其他部衙都要和户部接洽,做人情很便利,但落埋怨的时候更多。

    

    苏亶当了十年的户部尚书,结怨不在少数,去年因为尉迟信那事,苏亶在朝中差点被群起而攻,单单是因为他上书弹劾尉迟信?

    

    所以之后苏亶便生出了自保之意,不知怎么想到了太子妃上面,于是走了元朗门路,把女儿加入了备选。

    

    李破对此可以理解,但不满的是苏亶一个户部尚书,位高权重,此次行事却弯弯绕绕,更涉及到了东宫太子,太过鲁莽草率。

    

    如果换了是其他人,李破定要让他知道些厉害,还要问一问是不是背后有人指使。

    

    …………

    

    此时李破看着满脸感激的苏亶,心里道了一句,幸运的家伙,也就是碰到我了……

    

    “其他人都到了?”

    

    “启禀陛下,萧中书未至,奴婢问了岑侍郎,萧中书出城去长安书院了,许还得等一些时候。”

    

    李破笑了笑,办事如此拖沓,过后得把赐下的两匹绸缎再收回来。

    

    如今国库空虚,能省则省嘛。

    

    “先都叫进来吧。”

    

    杨恭仁打头,窦诞,岑文本随后入来殿中,齐齐施礼。

    

    落座之后,苏亶看着盯着自己,双眼冒火的窦诞点了点头,顺便还拱了拱手,一副宽容大度,不和你一般见识的模样。

    

    差点把窦诞鼻子给气歪了,若非这里是太极殿,他肯定是要冲上去,好好试试这混账东西的身手的。

    

    他是今早得的消息。

    

    窦氏子弟遍布朝野不是一句空话,消息向来灵通。

    

    也只隔了一夜,太子妃有所变动的消息就从宫中传了出来。

    

    这种刺探皇家动静的行为自古以来都是大忌,可若事涉窦氏宗族荣辱的情况下,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消息有点含糊,并不一定准确,但窦诞一听苏亶在宫中呆了多半天,就已经坐不住了。

    

    要知道窦氏为了进选太子妃的事情,可是兴师动众,绞尽了脑汁,自从谋算此事,窦氏在族中选出了十几位适龄的女儿。

    

    如果不是窦诞家的嫡女刚满三岁,他也是要争一争的。

    

    在族中左右权衡之下,最后剩下了三位,这才跟宫里报上姓名,历经一两年的时间,最终胜出。

    

    这个过程可并不轻松,能把女儿的名字送上去,并排在前列的,几乎都是长安大阀出身的女子。

    

    武功苏氏?当时根本没入窦氏的眼。

    

    几十年前,苏氏还很兴旺,可如今嘛,也就是苏亶邀天之幸,名在开国功臣之列,其余人等,多为碌碌之辈,不足为虑。

    

    关西名门,武功苏氏早已落在门槛之外。

    

    而且在联姻这事上面,正是窦氏的长项……苏氏的女儿,娶回去拨算盘珠子吗?

    

    窦氏盯着的其实只有独孤氏,独孤氏一门三姐妹,占尽了天下风流,尤其是文献皇后独孤伽罗,与文皇帝杨坚共理朝政垂数十载。

    

    古今多少巾帼,尽都不如。

    

    窦氏担心的就是皇家闻于旧事,选了独孤氏的女儿。

    

    为此窦诞还跟族人参详过,为了宽族人之心,还跟族人说,今时不同往日,不说独孤氏家主走马灯一样换来换去,声势早已大不如前。

    

    只说独孤氏的女儿们,承前人遗泽,一个个眼高于顶,性情骄纵,嫁给哪家都想掌家,名声不好,所以不足为惧。

    

    再者,如今时过境迁,鲜卑人荣光不再,朝廷有意恢复汉礼,哪还会选鲜卑女子为太子正妃?

    

    后来倒也一如他所言,独孤氏的女儿早早就落选了。

    

    …………

    

    其次就是高氏,陈氏,萧氏等这些诸侯后裔,这都是称王称霸过的家族,血脉尊贵,又多是华夏苗裔,也都是强劲的对手。

    

    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窦氏赢了。

    

    宫里面传出消息的那会,窦氏各支族人纷纷额手称庆。

    

    太子妃,若传承有序的话,八成就是将来的皇后,可延家族百年之荣。

    

    窦诞当时闻得消息,又打听良久,才算终于确定此事为真,本还想着入宫觐见皇后娘娘,可惜没有门路……

    

    那时他回到家中,还跟妻子说,咱家今后就是外戚,不用再忧心前事云云。

    

    李秀英也是大喜,当即就想去妹妹那里串门,被有点惊恐的窦诞死死拦住。

    

    他是知道妻子性情的,豪爽粗疏类于男儿,这哪是去拜访妹妹,肯定是想去炫耀一番。

    

    李秀宁那是什么人?

    

    李渊嫡女,纷乱之际,以一己之力护住了许多父兄家眷,李秀清,李秀英这两个庶出的姐姐都不在其列……

    

    这些年两家虽有些来往,却并不热络。

    

    李秀英一直嫉妒妹妹,时常说妹妹有辱门风,窦诞警告多次,也没什么效果,李秀英恼起来,不比房玄龄家的母虎差上一点。

    

    …………

    

    好吧,本来十拿九稳的事情出了岔子,还是这种事关家族兴衰的大事,窦诞也想冷静应对,却哪能冷静的下来?

    

    半场开香槟,最是要不得,古今皆然。

    

    窦诞心里堵了一团火,如果眼里有刀子的话,此时的苏亶早已千疮百孔。

    

    正盯着苏亶使劲,窦诞余光却见皇帝望了过来,那幽幽的目光好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窦诞头上,顺便浇灭了他那熊熊燃烧的怒火。

    

    窦诞僵硬的转头,皇帝正笑着跟杨恭仁道:“卿近来身体可好些了?”

    

    窦诞眨巴了一下眼睛,发现自己眼神好像出了问题?

    

    看他有点恍惚,苏亶在他对面呲牙一笑,心说我能占你一次上风,就能占你第二次第三次,你们窦氏有什么了不起?一群靠着女人吃饭的东西……

    

    杨恭仁微微欠身笑道:“劳陛下挂念,臣已痊愈如初。

    

    前些时太常寺卿闫卿正还带了御医来臣府上,非要给臣诊治,臣跟他怎么说都不听,说是奉了诏的。

    

    臣可没听说朝中有谁病了,要太常寺卿亲自上门的。”

    

    李破哈哈一笑,“他说的倒也没错,冬春之交,寒病肆虐,太常寺管着太医署,里面的都是天下良医,怎么能只看顾着宫里?

    

    朕便让他们拿出良方来,诊治寒疾,今年情形就比往年好了许多,看来太常寺上下是听进去了。”

    

    众人沉默片刻,大概都在想,太常寺的人得吃多少熊心豹子胆,才敢把皇帝的话当耳边风?

    

    杨恭仁拱手道:“陛下忧心生民疾苦,竟到了如此地步,实乃天下之幸也。”

    

    众人尽都点头附和,倒也有几分真心实意。

    

    要知道这年月的寒病,其实就是伤寒,是最为常见的重疾之一。

    

    别说普通百姓,就算是达官显贵们,每年因寒症而病故的人也不在少数,因为治疗手段确实没有后来那么丰富对症。

    

    尤其是孩子,更易为寒症所侵,一旦伤寒肆虐,首先遭殃的就是孩童,长安各家府上夭折的孩子,有半数都是伤寒所致,由此可见其害。

    

    当世没有太好的办法,其实只能采取遏制传染的一些手段来防止伤寒肆虐,今年就是李破下诏,太常寺联合长安令衙以及羽林军,屯卫军进行了一些防治。

    

    效果还行,李破打算再看看,然后推行天下各道,以尽人事。

    

    至于闫立德亲自带人去了杨恭仁府上,那纯粹是被吓的,都是因为李纲去年突然故世,太医署受了些责难,再加上李破的敲打所致。

    

    …………

    

    这个马屁拍的没滋味,李破平淡的摆了摆手,正想说话的时候,窦诞却是别出心裁,“若得一二良方,推及天下,实是造福万民之举。

    

    炀帝无道,天下沸腾,伤亡以千万计,比及汉末,有所过之而无不及。

    

    今人力乏困,皆源于此。

    

    陛下明见万里,今以常疾入手,使百姓少为所伤,定可让天下丁口倍增,不如让中书使为常例,十年之后,可见其功也。”

    

    殿中一下安静了下来,苏亶瞪大了眼睛,心里道了声这厮……好家伙,以后得加倍小心一些了。

    

    窦光大微微转头瞅了他一眼,咧嘴露出八颗大白牙,闪烁出一片冷光。

    

    苏亶可不怕这个,愤怒的瞪了回去。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