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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九十五章 推演向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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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头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李牧之的声音稳稳地传了回来,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起伏:

    “我知道。

    若是真救不下安儿,我会离开。”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极轻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偏执,他道:

    “但在此之前,我想救他。”

    说罢,他抬手在鸟羽上轻轻一拂,白鸟眼中的荧光闪了闪,随即归于沉寂。

    他与朱炎的联系就此断了。

    一旁的林福生早已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半晌没合拢。

    他看看李牧之,又看看那只飞悬在头顶的白鸟——会发光已经够稀奇了,方才它竟还会说话,里头分明传出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了不得的东西,也不过是村口老木匠打的能转的风车,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磕磕巴巴地开了口。

    “县令大人——你是仙人吗?为什么那只鸟会说话?”

    李牧之收回手,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孩子的眼睛瞪得溜圆,里头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单纯的好奇和茫然。

    他没有多作解释,只是将声音放缓了些,语气里却没有停留的余地:

    “我不是仙人。出去后再和你说。现在,我要继续找人了。”

    林福生用力点了点头,把那满肚子的疑惑重新咽回肚子里,乖乖地应了一声:

    “是。”

    说来也是李牧之运气好。

    讳言鸟的荧光在凡人眼中固然是隐身的神物,可在金丹期修士的神识面前,那层光晕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纱——若常乐有心探查,神识扫过之处,李牧之的方位、动作、甚至方才与朱炎的那番通话,都无所遁形。

    可常乐此刻的注意力,已全然不在这迷宫的其他角落了。

    蜂巢迷宫就横在他面前。

    那片层层叠叠的石室,六面墙壁上真假莫辨的暗门,回环往复的甬道,还有最中心处那道将他的神识牢牢挡在外面的无形之壁——这一切像一张巨大而沉默的脸,正对着他,藏着他不曾触及的秘密。

    他所有的兴味都被勾了起来,所有的神识都朝那片蜂巢深处探去,哪里还顾得上身后那个凡人做了什么、在跟什么人联系。

    李牧之并不知道自己方才与朱炎的通话,险些就落入了那邪物的耳目。

    他只是抬起头,望了一眼前方幽深的甬道,白鸟依旧悬于他头顶上空,无声地散发着那层莹润的光晕。空荡荡的石道里,火把还在燃着。那尊石像没有出现,他也还站着。

    这便够了。

    李牧之的记忆极好。

    方才走过的每一条甬道、每一扇暗门、每一个岔路口的方位,都在他脑中一一刻着,分毫不乱。

    他带着林福生穿行了这么久,沿路所见——石壁上的雕纹、火把的间距、暗门开启的方式——他统统记在了脑子里。

    既然这些地方都没有李念安、柳清雅和那邪物的踪迹,那便说明,他们一定去了自己还没走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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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在脑中飞速回溯方才走过的一切。

    这座迷宫藏于地底,甬道纵横交错,暗门套着暗门,庞大繁复得令人窒息。

    好在它虽不设伤人的机关,却也不是全无章法——他早就注意到了,每扇暗门附近的石壁上,都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

    地图不大,线条粗砺,不是这地下迷宫的全貌,却清晰地画着自己所在的方位,以及附近几条甬道与房间的走向。

    这些地图,每一次路过,他都瞥过一眼。

    旁人看过便罢,他却在脑中一幅一幅地将它们拼了起来——拼那些残缺的线条,拼那些断断续续的路径,拼那些彼此重叠又彼此分离的标记。此刻,他在脑中飞快地拼接、串联、整合,那些零散的地图碎片渐渐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大致布局。

    迷宫的那些甬道和石室是如何环绕的,那些岔路通向哪里,那些暗门彼此如何相连——这些,都在他心中了。

    可正是这份大致完整的布局,让他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他走了这么久,几乎将迷宫的外围绕了个遍——而中心,却始终是一片空白。

    他没有进去过。

    也没有发现任何一扇能通往中心处的机关暗门。

    他猛地睁开眼。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晃了晃。

    柳清雅她们一定去了迷宫的中心。

    可问题是——怎么进去?路在哪里?

    难不成自己还要重新再走一遍,才能发现进入中心的入口?

    这个念头在李牧之脑中只闪了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不想浪费时间——安儿还在那邪物手里,每多耽搁一息,便多一分危险。

    可除此之外,他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中飞速回溯着自己之前走过的每一条甬道、每一扇暗门、每一面刻着地图的石壁。

    那些画面在眼前翻来覆去地转,岔路口,断头路,暗门,石室,所有的细节被他反复掂量、拼接、比对。

    他一向自负于自己的记性和推演,可这一次,无论他如何回忆,如何串联,那些地图拼出的布局里,始终缺了一块——通往中心的路,不在其中。

    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他睁开眼,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晃了晃,将那张端方俊秀的面容照得明暗不定。

    白鸟悬于头顶,荧光无声地拢着他和林福生那小小的身影。片刻的沉默之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走。”

    林福生没有说话,只是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这一次,李牧之走得极慢。

    他的步子不急不躁,靴底碾过粗砺的石地,发出沉缓的摩擦声。

    每走过一扇暗门,每经过一面墙壁,他的目光便扫过石壁,以及石壁上的地图,他扫过门框边缘的纹路,扫过那些他上一次匆匆路过时未曾留意的角落——每一道裂缝,每一处雕纹的深浅,每一支火把的排列间距,他都不放过。

    他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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