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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四十九章 月下奔城阙
    李念安将那人偶拾起,贴身收好,躺了回去。

    炭火仍在不紧不慢地烧着。

    石室里很静,静得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只有胸口那只人偶硌着他,一下一下,提醒着他方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李牧之离开房间后,便沿着甬道独自前行。

    脚下的路幽深而寂静,两侧石壁上的火把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走得不快,步履间却带着一种多年为官者特有的从容。

    自上任长亭县令以来,他自问算得上恪尽职守——劝农桑、平诉讼、修水利、查冤狱,但凡与百姓相关的事,桩桩件件都记在心头,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这地下的石室、那些星宿小洞、那些头戴斗笠的石像,他竟一无所知。

    他翻阅过长亭县的县志,也听乡民说过不少奇闻异事,却从未有任何文字或口传提及此处。

    仿佛这偌大的地下洞窟,是被世世代代的人刻意遗忘的角落,又仿佛它本就不该存在于任何记录之中。

    李牧之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掠过前方幽深的通道,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随即,他又继续向前走去。

    方才确认柳清雅已睡下时,他不是没动过念头——趁那女人沉睡,直接将石像抱走,便可以将石像控制在自己手中。

    可这念头刚浮起来,便被他按下去了。

    得失之间,他算得清楚。

    若此刻动手,柳清雅等人未必不会惊醒,届时又是一番纠缠。

    即便侥幸得手,将石像带出此地,又能如何?

    朱炎等人尚在路上,他一个凡人,拿那邪物毫无办法。

    带着它奔波一夜,反倒可能节外生枝。

    不如不动。

    让那石像安安稳稳留在此地,留在这远离县城、远离百姓的荒野之下。

    待明日朱炎等人一到,便可直捣此处,将那邪物就地解决。

    即便届时石像被惊醒,双方爆发大战,战场在这荒郊野外,总好过在长亭县中。

    至少,百姓不必受牵连。

    至于柳清雅,她以为逃出了他的掌心,却不知这处自以为隐秘的藏身之地,反而成了瓮中之鳖的牢笼。

    李牧之脚步微顿,目光掠过前方幽深的甬道。

    此处离县城尚有一段路程,他需得尽快出去,通知守在附近的衙役,让他们暗中将这片区域围住,以防明日生变时,有百姓误入此地。

    念头既定,他便加快了脚步,身影很快没入前方的黑暗之中。

    此地通道交错,四通八达,若非有白鸟隐身之能,李牧之也不敢如此从容地穿行其间。方才趁着柳清雅安睡、护卫松懈的间隙,他已将这片地下石室摸了个大概。

    说来也是柳清雅气数将尽——她在李府折损了大半人手,留在此地的不过七八人,又多是粗心大意的武夫,守着几处要紧的入口便以为万无一失。

    李牧之便借着那层旁人看不见的白光,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从容游走,将这地下通道的走向摸了个清清楚楚。

    不仅如此,他还意外发现了两处额外的出口。

    一处藏得极深,隐在一间石室的角落里,若非他走得细、探得深,根本察觉不到那石壁上有一道极隐蔽的机关门。

    他摸索着将门推开,只见门外是一条狭长的裂谷,两侧峭壁陡立,月光从头顶漏下来,照出谷中荒草萋萋——这出口,竟是通向深山的。

    另一处却不那么分明。

    他在最底层的石室里听见水声,贴着石壁听了许久,断定那石壁之后必有一条暗河。

    那水声潺潺不绝,想来河道是通的,只是能不能沿着暗河走出去,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没找到那处的机关石门,便试着推过那石壁,但纹丝不动,因怕弄出动静惊动旁人,便只得作罢。

    不过心中已记下了这处所在——若明日事态有变,这暗河或许是一条旁人想不到的路。

    李牧之此行的目的地,是那处通往深山的出口。

    那处机关门藏得隐蔽,连柳清雅的人都不曾察觉,自然无人看守。

    虽从那边出去要绕些远路,却胜在稳妥——不必惊动任何人,不必冒任何风险。

    若情况允许,他的速度够快,等他将县城里的人带过来之后,兴许还能折返回来,先将李念安带离此地。

    方才与安儿说话时,他不是没想过直接把人带走。

    可他终究没动。

    他赌不起。

    柳清雅虽已睡下,可这地下石室不过方寸之地,那些护卫看似松懈,实则守着几处要道,稍有异动便会惊动。

    若被察觉,那女人未必不会狗急跳墙。

    他不能拿安儿的性命去赌,更不敢去想那尊石像会不会在此刻忽然醒来。

    那东西若真醒了,会怎样?

    李牧之不敢想。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快些,快些出去,快些将人带过来,快些将这一切了结。

    安儿还太小,不该被卷进这种事里。

    他加快脚步,朝着那处隐蔽的出口走去。

    李牧之的速度极快。

    借着讳言鸟的荧光,他一路穿行于荒野与山林之间,脚下不敢有半分停歇。

    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衣袍被荆棘划破了几道口子,他也顾不上去看。

    约莫半个时辰后,长亭县的城门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他放缓脚步,撑着膝盖喘息片刻,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浸入衣领。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洇透,贴在身上,夜风一吹,透出几分凉意。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深深吸了几口气,稳住气息,这才直起身来,朝城门走去。

    守城的衙役认出是他,连忙迎上来。

    李牧之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只沉声吩咐道:

    “去将李目、李耳唤来,我有要事交代。”

    守城的衙役不敢有半分懈怠,闻言拔腿便往县城里跑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急促地响了一阵,很快便消失在街巷深处。

    今夜城中各处皆有衙役驻守,消息传得极快。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便见那衙役折返回来,身后跟着李目、李耳二人。

    两人皆是一身劲装,步履匆匆,显然一直未卸甲待命,此刻接到消息便立刻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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