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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四十五章 凝眸辨旧创
    柳清雅停住脚步,仰头细看。

    那一个个小洞,位置、疏密、走向,瞧着竟像是星宿。

    只是她对天文星象素无研究,只能看出那是星宿的模样,却叫不出是哪一个星宿,更看不出这其中藏着什么名堂。

    月光从那些小洞里漏下来,落在她仰起的脸上,明明灭灭。

    柳清雅仰头看了一会儿,终究看不出什么名堂,便收回目光,跟着书兰继续朝前走去。

    这条通道并不算长,两侧石壁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脚步声在狭长的空间里轻轻回响。

    不多时,书兰便带着她走到了通道尽头。

    又是一扇隐在石壁上的门。

    书兰抬手,抵住那扇隐形的门扉,用力一推。

    石壁便旋转着打开,无声无息,露出门后的房间。

    柳清雅抬步跨入,目光扫过室内——杨嬷嬷正斜斜靠在石床上,身上披着绮兰的外衣,面色在昏暗中瞧不大真切,却透着几分奔波后的倦意。

    只是这房间里,只有她一人。

    绮兰并不在。

    书兰上前几步,在石床边弯下腰,轻轻推了推杨嬷嬷的肩,低声唤道:

    “嬷嬷,嬷嬷,杨嬷嬷,你醒醒,夫人来看你了。”

    可任凭她如何呼唤,那躺在石床上的人只是静静阖着眼,没有半分转醒的迹象。

    昏暗的光线里,杨嬷嬷的侧脸轮廓柔和,呼吸平稳,却像是被什么沉沉的睡意攫住,怎么也唤不醒。

    书兰正要再唤,身后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绮兰抱着一摞衣服走了进来,那衣料粗旧,瞧着已穿过许久,有几件还打着补丁。

    她抬眼瞧见柳清雅也在房中,微微一怔,随即连忙行礼:

    “奴婢参见县主,县主日安。”

    柳清雅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目光落在那堆旧衣上,又转向床上昏睡的杨嬷嬷,眉头微微蹙起:

    “杨嬷嬷如何了?你方才去了何处?为何不留在这里照看?”

    绮兰垂首,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

    “回县主,奴婢方才去给杨嬷嬷寻几件衣裳。

    此地阴冷潮湿,嬷嬷本就身子不适,方才又奔波了一路,刚进房间便昏了过去。

    奴婢担心她受凉,便去了那边牢房,找了几件衣服来。”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摞打着补丁的衣物,声音低了些:

    “只是此地简陋,寻不出更好的,只能让嬷嬷先将就一晚了。”

    柳清雅目光落在那几件旧衣上,心里明白——这些大约是从那些关押着的“药材”身上取下的。

    虽粗陋不堪,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微微颔首,道:

    “先给杨嬷嬷披上吧。

    随后再寻些干柴,点个篝火,莫要让嬷嬷受凉。”

    “是。”

    绮兰应声,抱着衣服朝石床边走去。

    柳清雅又看了一眼床上昏睡不醒的杨嬷嬷,眉间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色。

    片刻后,她转过身,对身侧的书兰道:

    “走吧,带我去看看安儿。

    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书兰低低应了一声“是”,便带着柳清雅朝来时的通道折返。

    两人走时,绮兰正蹲在石床边,将那一件件打着补丁的旧衣往杨嬷嬷身上披去。

    她的动作轻缓而仔细,像是生怕惊扰了那沉睡的人。

    穿过那条头顶有星宿小洞的短廊,两人回到中间那间石室。

    书兰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房间左侧。她在石壁前站定,抬手抵住那隐在昏暗中的细缝,用力一推——石门旋转着打开,露出又一条幽深的通道。

    柳清雅抬步跨入,下意识地抬起头。

    通道上方,果然又有小洞排列,月光从那一个个孔洞里漏下来,在地上铺开斑驳的光点。

    那些小洞的位置、疏密、走向,与方才那条通道如出一辙——同样是星宿的排布,却又不尽相同。

    她停下脚步,仰头望了片刻,却依旧认不出这是天上的哪一组星宿。

    她收回目光,不再多看,跟着书兰朝通道深处走去。

    书兰推开石门,侧身让开,柳清雅抬步跨入。

    李念安正躺在角落的石床上,身上盖着一件护卫的外衣,呼吸绵长安稳,显然还陷在沉睡之中。

    柳清雅走到床边,俯下身,轻轻唤道:

    “安儿,安儿,你醒醒。”

    那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丝难得的小心翼翼。

    她伸出手,在李念安的手臂上轻轻拍了几下。

    可那孩子依旧阖着眼,没有半分转醒的痕迹。

    柳清雅直起身,目光落在李念安的脖颈上——那道伤口已被细细处理过,血止住了,只是干涸的血迹还留在皮肤上,尚未擦拭。

    在昏暗的光线里,那一片暗红衬着苍白的脖颈,瞧着有些吓人,却终究只是皮外伤。

    她望着那伤口,目光不自觉地凝住——那是她留下的。

    就在几个时辰前,在佛堂前那片灯火通明处,她亲手将簪子扎进了自己儿子的脖颈。

    簪子冰凉的触感,那孩子惊惧的眼神,那顺着脖子淌下来的温热,此刻依旧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可她不后悔。

    她只是后悔——后悔自己竟看走了眼,让翠莺那个贱婢在身边潜伏了这许多年。

    她自认待她不薄,却没想到那是李牧之早就埋下的钉子。

    一想到翠莺,杨嬷嬷昏睡的事便浮上心头。

    她原以为是灵植疗伤的缘故,现在想来……哪里是什么疗伤?

    必定是翠莺在药里动了手脚,用那些安神的药物牵制住了嬷嬷,好让她在关键时刻无法帮自己。

    柳清雅攥紧了袖口,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不过好在,此刻发现也不算太晚。

    柳清雅想着,心头竟浮起一丝侥幸——若翠莺没有在今夜暴露,以她这些年滴水不漏的伪装,定会跟着自己一同逃来此地。

    到那时,这处隐秘的地下,便会成为她向李牧之通风报信的最好媒介。

    那个男人只需跟在暗桩身后,便能不费吹灰之力找到自己。

    好在,她暴露了。

    好在自己还有机会,在这处李牧之尚未知晓的地方,静静等待尊者醒来。

    柳清雅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沉睡的李念安脸上,眼底那丝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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