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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四十三章 乞儿述旧窟
    柳清雅闻言,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身下的石床边缘。

    半晌,她抬眸问道:

    “此地大致有多大?”

    书兰垂首斟酌了一下,方缓缓道来:

    “回县主,奴婢也说不太准。

    那‘药材’口中虽问出了些机关和房间的方位,可待护卫们细细搜过之后才发现,这地下远比那人说的要大得多。”

    她顿了顿,似乎在心中整理着这些日子探得的底细:

    “据奴婢目前所知,像咱们这间这般大小的石室,便至少有七间。

    除此之外,还有一处平台,一座石牢,两处水牢。通道更是数不清,七拐八绕的,且每条都相互连通。”

    她抬眼看了看柳清雅,又补了一句:

    “咱们这间石室,也有暗道通向大少爷和杨嬷嬷那边。”

    柳清雅听着,眉间渐渐蹙起。

    她望着书兰,声音里透出几分困惑:

    “此地这般大,为何先前从未听李牧之提起过?”

    话一出口,她心中便隐隐觉着有些不妥——她想说的其实是,为何历任长亭县县令从未将此地报上朝廷?

    可话到嘴边,她才猛然意识到,那些县令似乎本就没有禀报她的必要。

    她是县主不假,是十六公主的亲眷也不假。

    可她这个县主,不过是沾着公主的光,得了一份封地的税收罢了。

    那封地,说到底并不属于她。

    历任县令的奏报,自然也不会送到她案前。

    她微微抿唇,将那未尽的话咽了回去,只望着书兰,等她回答。

    书兰垂眸想了想,方斟酌着开口:

    “奴婢斗胆猜测——要么是李牧之当真不知,要么……历任县令,恐怕都未曾察觉此处。”

    柳清雅眉梢微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哦?这话怎么说?”

    书兰抬起眼,声音放得愈发轻缓,却条理分明:

    “那‘药材’曾说,此地是他十多年前无意间撞见的。

    这地下的秘密,除他之外,再无人知晓。”

    她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梳理着那段曲折的过往:

    “且听奴婢细细说来,那人原本不是长亭县人氏,早年是个无父无母的乞儿,四处流浪。

    后来机缘巧合救了一位行商,那行商感念他的救命之恩,便将他收作小厮,带回了长亭县安顿下来。

    再后来,他为救主家的少爷伤了腿,主家为报恩,便替他脱了奴籍,赏了一亩薄田,又替他寻了一户无儿无女的人家,让他落户安身。”

    说到这里,书兰轻轻叹了口气:

    “只可惜那‘药材’福薄。

    与养父母没过几年安稳日子,二老便先后病故。

    他为给养父母治病,将那亩田也典卖了出去。

    那时他年岁尚小,无依无靠,为求活路,便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糊口。

    有一回偷东西被人发觉,仓皇逃窜间,误打误撞,才发现了这地下的所在。”

    她抬眼看了看柳清雅的脸色,见主子没有打断的意思,便接着往下说:

    “此后多年,他便将这里当作藏赃物的隐秘之处。

    至于咱们今夜进来的那处农舍——原是他养父母的屋子。”

    柳清雅眸光微动,静静听着。

    书兰压低了声音,继续道:

    “养父母过世后,他们的那些兄弟姐妹觉着这‘药材’不过是个领养的外人,算不得正经血脉,便强行占了那农舍,将他赶了出去。

    那人面上不显,心里却一直记着这笔账。

    待他年长些,暗中使了些手段,将那几家人一一收拾干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好在那几人在村里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又无人知晓是‘药材’暗中动的手脚。

    村里人与里正只当是接连出了意外,查不出什么,便不了了之。

    那农舍原本村里想收回去,可接连死了人,村民和里正都觉得不吉利,又因那屋子离村远,便索性任它荒废下来。”

    “那‘药材’发现此地后,曾明里暗里向附近村民打探这地下的由来,可村民一无所知。

    于是他索性自己动手,从这地下挖了一条通道,直通那处农舍。”

    书兰说到这儿,微微抬眼:

    “所以咱们今夜来时走的那条通道,与这地下的石道不大一样——那是他自己一点一点挖出来的。”

    柳清雅闻言,垂眸沉思片刻,半晌,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书兰脸上,她道:

    “你们确定,外人当真不知此地?”

    书兰微微一怔,随即郑重点头:

    “此前应是无人知晓。

    鹤溪姐姐此前也曾特意派人打探过——附近村民问了个遍,就连卸任的老衙役也悄悄探过口风,皆不知这地下的异样。

    想来长亭县的人,是当真不知道此处还藏着这样一番天地。”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

    “也正因此地实在隐蔽,里头又宽敞,鹤溪姐姐便想着,往后可将此处作为存放‘药材’的稳妥之地。

    只是…………”

    话到此处,书兰微微垂眼,没有再说下去。

    但柳清雅已听懂了那未尽之言。

    此地确实好。

    今夜之前,也确实是个极合适的藏匿之所。

    只是可惜——李牧之已经知晓了尊者的存在,与她撕破了脸。

    鹤溪、画眉,还有那些拼死护她到最后的护卫,此刻怕是已落在那个男人手中。

    柳清雅太清楚李牧之的手段。

    那个城府深不见底的男人,有千百种法子撬开别人的嘴。

    不出几日,他定能问出这地方的所在。

    她转头望向门口那尊静静立着的石像。

    昏黄的灯火下,石像的轮廓模糊不清,却仿佛在无声地提醒她——这是她最后的倚仗,也是她今夜狼狈奔逃的唯一意义。

    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有不甘,有疲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茫然。

    片刻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极轻,却像是将今夜所有的屈辱与仓皇都从胸腔里吐了出来。

    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倦意,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今夜先在此歇息。”

    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回那尊石像上:

    “明日一早,我们得另寻一处更隐秘的地方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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