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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四十章 废舍隐荒原
    柳清雅站在洞前,脸色变了又变。

    那黑洞洞的洞口就匍匐在墙根下,杂草掩映,乱石堆叠,像一张污秽的嘴,等着她俯身钻进去。

    她是县主,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女子,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要沦落到钻狗洞出城的地步?

    “夫人……”绮兰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忐忑。

    柳清雅没有吭声。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石像——那冰冷粗糙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是她唯一的指望。

    她又抬头望向那肮脏的洞口,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撕扯,随时要冲破出来。

    片刻后,她抱着石像,咬着牙俯下身去。

    她弯下腰,将头探入洞中。

    那洞口比她想象的要矮,需得弓着身子,一步一步挪动。

    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混着不知什么东西腐烂的气息,熏得她几欲作呕。

    石像抵在胸口,让她本就艰难的弯腰姿态更加别扭,每挪动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生怕被洞口卡住。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走着。

    每一步都在提醒她此刻的屈辱,每一次呼吸都在加重她心底的恨意。

    她死死抱着石像,指甲几乎掐进那粗糙的石面,仿佛那冰冷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好在这段路并不很长。

    钻出洞口时,她踉跄着站稳,整个人跌在城外的荒草堆里,喘息着,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柳清雅站起身,顾不得拍去身上的泥土,甚至顾不上整理散乱的发髻。

    她回过头,望了一眼那黑洞洞的城墙,又望向眼前那片无边的夜色——

    城外,终于出来了。

    可她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满心的屈辱,与恨意。

    那些泥土的气味还留在鼻腔里,那弯腰钻洞的狼狈还刻在骨子里,那狗洞的污秽仿佛还沾在身上,怎么也甩不掉。

    她死死咬着牙,目光落在夜色深处,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燃烧的冷焰。

    今夜钻的洞,来日她会用李牧之的血来洗。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先是书兰探出头,费力地钻了出来,站稳后立刻回身去接应。

    不多时,杨嬷嬷被绮兰从洞口推了出来——她面色苍白,额上沁着汗,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之后被书兰和绮兰一左一右扶住。

    接着是抱着李念安的护卫。

    他弯着腰,将昏睡的孩子紧紧护在怀里,一点一点从那低矮的洞口挪了出来。

    李念安软软地在他怀里,脖颈上的伤口已不再渗血,却仍触目惊心。

    护卫站稳后,稍稍调整了怀抱的姿势,将那孩子护得更稳了些。

    最后,三个持刀的护卫也依次钻出,站稳后立刻四散警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夜色。

    几人喘息着聚拢到柳清雅身边,谁也没有说话。

    夜色沉沉,城外一片荒凉。

    远处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近处是彼此压抑的喘息。

    柳清雅抱着石像,站在那片荒凉的夜色中,望着眼前无边的黑暗,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凝:

    “书兰、绮兰,城外可有歇脚之地?”

    书兰上前一步,略作沉吟,随即回道:

    “回夫人,是有的。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她道:

    “那地方十分简陋,离此处也有些距离。

    是我们平日里存放‘药材’的临时之所,那里还有几名护卫看守。”

    柳清雅闻言,眉间微微松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石像,又回头望了望那黑洞洞的城墙——那肮脏的洞口,她这辈子都不想再钻第二次。

    可眼下,除了往前走,已无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屈辱与恨意尽数压下,沉声道:

    “好。

    我们就先去那边。”

    书兰不再多言,当先一步,朝着那片无边的夜色走去。

    她对城外这片荒野似乎颇为熟悉,脚步虽快,却走得极稳,时而绕过丛生的杂草,时而避过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沟壑。

    身后的几人紧紧跟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喘息与杂沓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柳清雅抱着石像走在中间,石像的棱角硌得她胸口生疼,可她不敢松手,也不敢慢下脚步。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跟在书兰身后,任凭衣袍被路边的荆棘勾破,任凭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杨嬷嬷被绮兰和书兰轮流扶着,面色苍白,额上的汗珠不住往下淌,却始终强撑着没有出声。

    抱着李念安的护卫跟在最后,那孩子依旧昏睡着,软软地伏在他肩上,小小的身子随着脚步微微晃动。

    三个持刀的护卫分散在队伍前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握刀的手始终不曾松开。

    夜色沉沉,荒野茫茫。

    书兰走在最前,不时回头确认众人是否跟上,又侧耳倾听远处有无异动。

    她选的这条路极为偏僻,避开了官道,也避开了可能有人迹的地方——这是她们运送“药材”时踩出来的路,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隐约可见一片黑沉沉的轮廓。

    那是一处废弃的农舍,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之中,四周没有灯火,只有夜风掠过破败的屋檐,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书兰脚步微顿,回头低声道:

    “夫人,到了。”

    那农舍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之中,夜色下只剩一片黑沉沉的轮廓。

    院门大开,像是被遗弃多年,无人修缮,也无人问津。柳清雅站在门口望去,只见院内杂草丛生,几乎没过脚踝,几间破败的屋舍在月光下显出几分阴森的寂寥——全然不似有人烟的样子。

    书兰没有迟疑,当先跨入院门,踩着杂草朝里走去。身后几人跟上,脚步声惊起草丛中的虫鸣,又很快被夜色吞没。

    她穿过院子,径直走进厨房。

    那厨房早已废弃,灶台坍塌了一半,墙角结满蛛网,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霉味。

    书兰走到角落里一个破旧的水缸前,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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