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先生,我叫严信办,淞沪总商会的副会长,也是此次‘展示国货’主题展会的总负责人。”严信办先是跟金不焕亮明了自已的身份,而后继续道。
“本次展会我们会持续两个月的时间,期间金公子手里如果有符合本次展出要求的国货,都可以来展会中进行展示。”
“我们的宗旨就是“提倡国货、推销国货、改良国货”,以振兴民族工商业、抵制外来经济侵略,并推动华国工业的自立与进步?.....”
没等严信办继续说下去,金不焕出声打断道:“严副会长,本次展会,我提前做过了解,此次跟曹先生一同过来,除了来看看展会上的国货以外,也带来了诸多日化用品要进行展示。”
这些话,其实是来之前,曹子建特地交代金不焕说得。
目的就是抬高金不焕在淞沪总商会和商户们心中的位置。
如此一来,即便曹子建不在淞沪,那些商行老板也能直接跟金不焕进行生意上的洽谈。
严信办闻言,喜笑颜开道:“这敢情好。”
“到时候金先生就先跟曹先生共用一个展示柜,等之后有空的腾出来,我第一时间给金先生安排。”
“嗯。”金不焕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就在严信办准备细问金不焕都带来哪些产品的时候,正好一辆汽车正朝着商品陈列所大楼驶来。
可能是通过车牌知道了车内坐着的是何人的缘故,使得严信办原本到嘴的话改口道:“金先生,咱们等会再聊,我先去接待一下来宾。”
说完,严信办也不等金不焕答复,便是朝着那辆黑色汽车小跑而去。
看着这一幕的金不焕忍不住将目光望向了那辆黑色汽车。
他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贵客’,居然让严信办如此重视。
随着车子停稳,在主驾驶位上下来一个年约三十来岁,着长袍马褂外罩青色坎肩?的男子。
不过严信办并没有跟此人打招呼,而是将注意力一直放在了车子后排。
只见后排坐着的并不是黄皮肤,黑眼睛的国人,而是西装革履,头戴美式礼帽,蓄着浓密大胡子的老外。
“韩领事。”
“这.....”金不焕见状,表情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什么情况?这次展会不是‘展示国货嘛?怎么还邀请老外过来?难不成还要专门迎合他们?”
金不焕生活在当下,这么认为也无可厚非。
不过曹子建却是知道,请老外过来参加此次展会,并不是什么迎合,而是有另一层含义的。
这就跟金不焕解释了起来。
“不焕,请洋人过来,是有多层深意的。”
“哦???”金不焕这就竖耳恭听起来。
“首先,这一次能参加展品的国货,都是经过主办方千挑万选出来的产品。”曹子建开口道:“除了让老外见证咱们国家工业的进步,打破国货在老外眼中落后的刻板印象以外,”
“也为了向他们展示华国工商业的自立能力,希望国货在国际市场上得到认可,从而实现拓展出口的业务。”
“不仅如此,在当今这个列强经济侵略下,咱们主动开放展会,正是‘实业救国’思潮的体现——用实力说话,而非闭门自守,这是在彰显民族自信。”
“原来是这样。”金不换露出恍然之色。
曹子建这边跟金不焕聊着,那边已经有越来越多参加展会的人士开始陆续抵达现场。
严信办疲于招待他们,自然而然的就忽略掉了曹子建和金不焕。
两人也是乐得清闲。
一直等到九点二十分,在商品陈列所大楼已经聚集了数百号人。
其中,除了老外,政商界人士以外,还有报社的一些人。
就在曹子建和金不焕等待着展会开幕的时候,姗姗来迟的黄承乾注意到了二人,这就主动过来打起了招呼。
“曹先生,来得挺早的呀。”
曹子建闻言,笑着回应道:“该展会总商会筹备了如此之久,我可不想错过开幕的每一个精彩环节。”
“没错。”黄承乾哈哈一笑道:“为了今儿的开幕,总商会还特地请了马老过来做致辞呢。”
“马老???”曹子建刚想问这位‘马老’是谁呢,就有报社的人过来找上黄承乾,希望能对他做一个简单的采访。
黄承乾见状,只得朝曹子建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道:“曹先生,那咱们等会有空再聊。”
“好。”曹子建点点头,目送着黄承乾离开。
九点三十分。
严信办站上了那铺着猩红绒毯的讲台上,朗声道:“诸位同仁,诸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对于你们能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本场‘展示国货’主题展会。”
“严某代表总商会表示最诚挚的欢迎和感谢!!!”
“国货的发展离不开各界的支持和关注,您的到来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肯定...”
之后就是一些比较官方的说辞了。
等到开场白结束,严信办继续道:“开幕致辞。”
在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下,一个年近八旬的老者步态蹒跚朝着讲台上缓步走去。
虽步履缓慢,但老者目光矍铄。
“居然是‘复旦之父’。”曹子建望着那老者的容貌,在结合严信办刚刚的介绍,暗道。
马志德,华国近代杰出的爱国教育家和政治活动家。
在光绪二十八年的时候,60岁的他就将名下三千亩良田以及全部家产捐出,创办了近代国内第一所私立大学。
其百岁人生历经晚清至民国动荡。
这位为了唤醒国民,殚精竭虑一生的老人,在临终前,不仅呼吁后代子孙投入抗脚盆国事业中去,还留下‘我是一条狗,叫了一百年,没能把华国叫醒’的感人遗言。
“诸位,今天总商会办这个商品陈列所,不是摆样子给人看的,而是要把咱们华国人的自已的东西,亮出来给全世界看。”
马志德的音量虽然不大,但有股带着穿透全场的魔力。
即便是曹子建,这会也是一脸认真的听着。
“虽然关于此次展会的展品我没有参与挑选,但我知道,天下国货无外乎衣、食、住三项。”
“这三项东西,看是普通,确实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能让咱们的工艺,咱们的国家站起来!!!”
说到这的时候,马志德突然提高了音调。
“有道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工具不仅是生产的器物,更是时代进步的刻度。”
“你没有耕犁,想耕田,五指磨出血也种不出粮食;没有钉耙,想耙地,就算磨破了脚也耙不平一块田;没有斧子锯子,想刨平一块木板,就算把头顶磨平也没用!”
“然而,当我们还在用着祖辈传下来的”斧头、锄头、纺车时,国外已经能够驾驶着用钢板做底、铅弹都打不穿的飞艇,跨过大西洋邮递信件了。”
“倘若我们还不奋起直追,学习国外先进技术,将来可能面临“飞艇洒毒药,药死一村一城”的战争危机。”
说到这的时候,马志德激动的拍起了讲台,声音高亢道。
“我希望,今儿来展会,不应“走马观花”,而应“注重研究”。”
“这场展会,既是给国人看的激励场,也是向世界宣告华国工业觉醒的宣言书。”
“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但我还想在有生之年看到,咱们国人自已造的飞艇,也能飞到大西洋上去,咱们国人自已造的机器,能让田里的粮食堆成山,能让作坊里的产品摆满全世界的货架!”
说到最后,马志德的声音已经带着一丝颤抖,但字字千钧。
“诸位,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看了今天的展览,回去好好干!别让外国人再指着咱们的脊梁骨,说国人只会守旧,只会买洋货!”
一番话,听得台下的国人都是振聋发聩。
全场先是一片寂静,而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马志德朝着台下的来宾微微欠身,而后缓步走下讲台。
“那请诸位依次有序的步入陈列所,将自已的产品展示出来吧。”严信办适时开口道。
“不焕,走。”曹子建招呼了金不焕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