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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圣驾亲引精骑追
    当新一轮初日升起时。

    修化城外,汉军已经列好了攻城的阵型。

    按照徐世绩的军令,主力数千,连同大量的攻城器械,布置在城东;偏师千余,布置在城南。另有游骑在城北、城西。李孟尝的将旗竖立在城南,徐世绩和单雄信的将旗竖立在城东。

    辰时正刻,两面城外的汉阵中,不约而同响起震天的鼓声。

    鼓声并非一开始就是急促的冲锋令,而是沉重,但连绵不绝的鼓音,像是滚滚的闷雷,每一声都仿佛敲在近万汉军将士的心头,每个人都因此振奋;也每一声都像是桥敲在城头上两三千守军的心头,向他们宣示着汉军多日围攻之后,今日即将要发起总攻,必拔此城的决心!

    而进攻伊始,便是地狱图景。

    城东,十余架云梯几乎同时靠上城墙。

    披着铠甲、带着臂盾的汉军锐卒,口衔利刃,开始蚁附而上。

    两面城墙上的守军在守将、各段城墙的军将的指挥下,滚木、礌石、烧沸的金汁如雨点般落下。不断有汉兵惨叫着从半空跌落,摔在城下,但后续者面无惧色,继续向上攀爬。弓箭手在盾牌手的掩护下,与城头对射,箭矢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幕布。

    徐世绩亲临城东阵前,立在箭程边缘,眯着眼观察城头防守的薄弱处。

    单雄信站在他身边,焦急、而又带着点不耐烦地望着一队队攀梯将士的进展。那五百精卒,未免打草惊蛇,现都还在营中未出,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等待着最攻西城的最佳时机。

    “懋功,宜当下令,多调几辆撞车,轮番撞击城门!”他目光转到撞击城门的撞车处,猛烈的撞击下,城门震动摇晃,但守军於门后堆石填土,却是一时难以撞破。

    徐世绩从容说道:“撞车调的再多,城门前的空地就这么大,挤在一起反倒相互碍事。贤兄不必着急,我军连攻多日之下,守卒已是强弩之末,今既总攻展开,十日之内定能拔之。”

    “昨夜圣上令旨下到,至迟明日,圣上便将亲至到此。最好是今日,你我就能将此城攻下!”单雄信满心,都是想抢在李善道到前,将此城攻下,以迎圣驾。

    徐世绩却不着急,他目光沉静地望向城头纷飞的箭雨,笑道:“贤兄一腔赤诚忠心,圣上闻知必然欢喜。然战事自有其机宜,强求反易生变。不能因为圣上明日驾临,就乱了我军方寸。若因贸然突袭,损兵折将,反有负圣上厚望。当以最小代价取全功,方为真正报效。”

    “罢了,罢了,懋功,尽是你说得有理!”单雄信搓着手,虽然急切,只得依从。

    一阵喊杀声从城南传来。

    两人转头去看,见是李孟尝调上了城南汉军的甲士百人,正在一员悍将的率领下,冒着矢石火油,强攀云梯。这悍将攀附甚速,差一点就到了城头,却被守卒用长矛搠下。

    单雄信“嗐”了声,未有在意被搠下此将的生死,视线立刻又转回到了城东的战场。

    “圣上明天就要到了,一定要在圣上到前打下此城,献与圣上!”他心中现只有这一个念头。

    李孟尝部的兵力虽少,刚才的攻势虽被打退,但随后的进攻却依然猛烈,不逊城东,成功

    地为城东吸引了相当一部分的守军兵力。——只是,西城墙的守卒还有不少,未被调动。

    城东、城南。

    两面汉军攻势不断,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又从正午厮杀到日影西斜。

    汉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上,又在城墙下留下一片片猩红的浪迹。

    城墙多处出现破损,箭楼起火,浓烟滚滚。

    守军死伤渐重,箭矢消耗极快,滚木礌石渐渐接济不上,连民房的门板、梁柱都被拆下运上城头。守将持刀四处救火,甲胄已被血和烟灰糊满,声音早已嘶哑。

    ……

    天色擦黑。

    汉军的攻势不歇。

    徐世绩下令点燃无数火把,将城墙内外照得亮如白昼。

    夜战对於攻城方来说,相比守卒,更为不利,但徐世绩现却并不在意这一点劣势了,他要的就是这种持续不断的压力,不给守军任何喘息修复之机。

    惨烈的搏杀在火光下继续。城墙根下尸体堆积如山,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汉军调上了生力军,替换下疲惫不堪的部队,攻势始终保持着强度。城头守军已是强弩之末,许多士卒手臂酸软得拉不开弓,只能机械地向下砸着最后的石块。

    子夜时分,徐世绩与单雄信在阵后碰头。

    “雄信兄,连攻一日半夜,守卒的注意力已尽被吸引在城东。突袭城西之机已至!”徐世绩指向远处夜中的西城墙。

    单雄信等了一天半夜,每随着一点时间的流逝,离李善道亲到城下就近了一点,他早就等得心急如焚,下午、入夜后时,他已经接连问过三次徐世绩何时展开对西墙的突袭,这会儿闻得徐世绩终於松口,他心头大喜,当即应道:“懋功,必一个突袭,俺就为圣上攻陷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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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就在单雄信点齐五百悍卒,准备趁夜色潜至西城突袭之时,忽有一簇簇的火把,像是火蛇,从城内蜿蜒而出,登上了城西墙!

    单雄信顿时愕然。

    徐世绩见到此幕,凝目远眺,火光映照下,登到的城西墙上的人影,远望看不清虚实,但可约略看出,差不多一二百数。显是守将虑到了汉军可能会夜袭西城,故从后备的部队中调了这些兵士增援西垣,以备不测。这出乎了徐世绩的意料,他当机立断,说道:“且慢!贼将似已有备,夜袭风险大增。这西城墙,暂且不可贸然进袭。贤兄且先暂止,另等时机。”

    单雄信咬牙切齿,恼怒不已,可徐世绩所言不错,只得骂了几声,按捺躁动。

    夜袭计划暂缓。

    但汉军全方位的压迫丝毫不减。

    战鼓声、喊杀声、惨叫声响彻修化夜空,这座孤城在血火中颤抖,一点点流尽最后的鲜血。

    ……

    天色再次放亮。

    修化城墙已残破不堪,多处垛口坍塌,露出后面仓促用土石杂物填补的缺口。

    汉军再度发起猛攻,攻势更甚昨日。

    守军几乎到了极限,伤员挤满了城墙下的空地,能战之士个个精疲力尽,手臂颤抖。

    徐世绩敏锐地发现,西城墙上的守军旗帜移动频繁,人数比昨夜少了许多。不仅昨夜调过去的一二百人被调走了,并且原本的守卒也被调到东城墙、南城墙了不少。

    ——显是昨夜没有突袭西城墙,使守将误以为他料错了,而东城墙、南城墙守卒的伤亡一再加大,迫使他不得不此处兵力重新抽调,填补东、南两面防线。

    耐心的等待,终於等到了最佳时机!

    徐世绩立刻召来双眼布满血丝却斗志愈炽的单雄信,说道:“雄信兄!时机至矣!贼力已竭,西城空虚。兄可速率五百精卒,突袭西城!”他露出点笑容,说道,“昨天没有再接到圣上的令旨,但计算路程,圣驾当已离此不远。我令东、南两面加大攻势,以助兄在圣上到前,获此先登之功!等到圣上到后,便由兄面圣献捷,恭请圣上入城,此战首功却非兄莫属!”

    “好!真是俺的好懋功贤弟啊!知为兄心意者,唯你也!”单雄信精神大振,眼中血丝如燃,手中横刀猛然出鞘,便即上马,疾至营外,令得五百精卒出营,刀指西城墙,喝道,“尔等休养连日,圣上将至,随我斩关夺门,迎圣驾入城!圣驾面前,破城首功,就在今日!”

    五百精卒举刀在手,齐声大叫:“破城!破城!”

    却就在单雄信率引五百精锐,悄然迂回,直扑西城薄弱处,城东、城南的汉军全体攻城将士鼓足最后力气,准备发动这决定性的最后一击时。

    南面大地。

    忽然传来了沉闷如雷、却远比战鼓更浑厚威严的声响!

    那是无数铁蹄同时叩击大地的声音!

    初时混杂於震耳欲聋的战场喧嚣,但旋即越来越响,清晰可闻,甚至压过了近处的喊杀。

    一面巨大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黄底金边“汉”字大纛。

    率先从汉军后阵的高坡之上巍然升起,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紧接着,如同黑云漫过山岗,无数衣甲鲜明、刀枪耀日的精锐骑兵涌现,沿着地平线展开。

    玄甲赤缨,队形齐整,驰行间透着碾碎一切的杀气。

    被簇拥在中央那金鞍神骏的白马之上,玄袍金冠,佩剑揽骑者,正是汉帝李善道!

    “陛下!是陛下亲临!”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士卒率先发出了这声变了调的、极致惊喜与震撼的狂吼。

    这吼声如同燎原的星火,转瞬点燃了整个血腥战场!

    攻城的汉军士卒,许多人初时茫然地停下动作,回头望去。而当望到那面代表至高皇权的“汉”字大旗,那如云似霞的天子仪仗,以及虽相隔数里,却仿佛能感受到其威严目光的皇帝身影映入眼帘时,无与伦比的狂热与荣耀感在他们胸中爆炸了!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彻底压过了所有厮杀与惨叫,直冲云霄。

    原本因久战而显疲态的攻势,如同被注入了强烈的信仰之力,变得热血沸腾而不可阻挡!汉军将士们无不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冲锋喊叫,完全无视头顶落下的箭、石,以比之前猛烈数倍的速度与悍勇,奋不顾身地攀着云梯,不顾一切地向城头涌上!许多原本在后方轮替休息的部队,甚至不待军官命令,便自发地抓起武器,鼓足了气力,加入了这最后的、光荣的冲锋。

    而对城头残存的唐军而言,那面突然出现的、耀眼的“汉”字龙旗,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也是最重的巨石。目睹这突如其来的大汉皇帝的“御驾亲征”,本就濒临崩溃的斗志,在汉军“万岁”的声浪中顷刻间土崩瓦解。抵抗迅速消融,变成了绝望的溃散和逃窜。

    午时初刻。

    修化城,这座唐军坚守了多日的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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