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百尺郎君以人形模样现身之际,原本惊慌无措的林儿立时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安全感,两手甚至下意识间环抱住了对方的腰身,而后娇嗔道:“你终于变回来了,快有人……”
林儿话音未落,只觉得身后猛地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同时,百尺郎君伸手扶住对方的身体,并收回自己刚刚探出的手刀,显然刚刚那一记重击便是出自于他。
“没想到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你这老家伙居然还活在世上,可真是让人倍感不爽啊!”
一边说着,百尺郎君将林儿放到一旁的地面之上,进而抬头看向对面的那位“半截”老人。后者看清来人的相貌,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随即强颜欢笑道:“儿啊,我们好久不见。”
全然超出想象,曾经林然的夫君,竟然是百尺郎君的生父。正因为这个缘故,方才的百尺郎君才会出手打晕林儿,免得对方听到接下来的对话。
“你认错人了。曾经的万夫早已不在,现如今世上只剩下了百尺郎君。玄滕,你的命可真是硬啊!在这种地方被困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死,不知是该为你感到高兴,还是感到难过呢!”
面对世上这位最亲近之人,如今的百尺郎君显现出从未有过的冷漠与薄情。在他眼里,对方甚至连地里的蚯蚓都不如,恨不得用眼中的神光将其一举杀死。然而,相比之下,另一边的老者就要和善得多。即便对方恶语相向,他也全当没有听见,只是自顾自地继续道:
“万夫,别人认不得你,爹可认得你。为了帮你练就这一副百尺不折身,爹可是跑遍了整个木之界,耗费了大量物力精力,这才得偿所愿。你能不能念在爹曾经的情分上,将当初的事情一笔勾销。”
“呵呵,你这话说的倒是轻巧。只是,当年若不是我壮士断腕,以假死之名避过你的耳目,如今的我还有机会站在这里吗?你会有今天都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更不能怨林然不念旧情。如若不然的话,她迟早也会沦为我一样的下场。”
“好好,林然的事情我们先不聊。快随我说说,外面的战况究竟到哪一步了,如今的灵姬真有那么厉害?”
“灵姬的事情,我丝毫不关心。他强大与否,更是与我没有关联。不过,我与林儿前来,是专门寻找细代蛇后布置于此的陈年传承的。如果不想碍事的话,就快闪到一边去。”
老者神色一滞,突然调转口风道:“如果我说,爹知道传承的确切位置,你有兴趣听一听吗?”
百尺郎君轻轻点了点头,似是自说自话道:“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知道仙羽坛的秘密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我要听,你愿意说给我听吗?”
“当然。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念想,爹能撑到今天,全都是因为你。爹当初鬼迷心窍,听信了旁人的谗言,这才取了你的髓中密,让你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从那件事情之后,爹深刻反思了自己的种种行为,深知自己的愚昧与荒唐。即便林然这般对我,我也并未放在心上。爹活到今日,就是想要找个机会好好补偿你一下,你要相信爹!”
说到动容之处,那老者已经来到近处,只要再往前挪上一尺便能触到对方的身体。见此情形,百尺郎君赶紧朝旁边退开,一副防备姿态地对准对方,眼中似在吐火一样,不断地放射出炽热的红光。
“你在想些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残破之躯自己留着就好,休想让我代替你在这里受罪。至于传承之地,你不说,我与林儿可以自行寻找。反正现在通往外面的通道已经损毁,我们有的是时间在这里耗。”
“什么?连接外面的时空门被毁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眼见玄滕这般吃惊的样子,百尺郎君不由得挖苦道:“少在这里装腔作势。既然你一直在仙羽坛,这里发生的一切又怎能逃过你的法眼?难道灵姬来过这里的事情你不知道?”
“爹当然不知情。事实上,林然当初并不是单纯地将我囚困于此。为了尽可能地降低我逃离这里的可能性,她将我与那些历代先贤一起埋进了仙羽坛的地下,是因为外力来袭,打破了之前施法在我头上的禁制,这才让我恢复了自由之身。怎么,仙羽坛变成现在这般模样都是灵姬的手笔?她为何要这样做?”
“呵呵,因为什么你自己清楚。担心灵姬因为我的缘故向你报复,所以你便让林然成为了新任的蛇后,还在背后联合打压想要绝地反攻的灵姬,几乎令其坠入死境之中。若不是我按时为她送去天材地宝的话,现在的她早就真的变成一堆无人关心的白骨了。”
“这……”
哑口无言的老者玄滕向后缩了一下身子,紧接着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看上去又衰老了许多。百尺郎君瞥了一眼对方,随即催促道:“我现在看到你就心烦意乱,根本无暇去做正事。如果你还想弥补自己过错的话,那就将传承之秘告知于我,然后守着林儿到一旁待着。不然,就别在我眼前出现!”
“爹知道,爹知道。仙羽坛所在的空间其实是一处经过多次对折揉合的畸形区域,本身并不具备传统意义上的方向你朝着任意一个方向走去,到头来都会回到这里。而所谓的传承之地,就在我们的脚下。”
“你指的是地下?”
“不,是脚下。跃起地面,在靠近内部的一片狭窄空间之中。爹也是因为在镇压的时候,无意间察觉到了这一隐秘的关键,这才暗自将其记下。”
“记下?你记这种事情做什么,难道你想得到传承然后再到外面兴风作浪?”
面对百尺郎君的质问,玄滕并未虚伪地否认,而是轻轻点头道:“万夫,请你理解爹的苦衷。白仙庄的男人总有这么一副逃不开的命运枷锁,成就一任蛇后的功业,就要牺牲他的配偶十拿九稳。爹不甘心,爹想要改变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