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国宴因为宗室的搅和,在一种压抑和诡秘的气氛下结束。
“荣公且慢,陛下召见。”
一个大明宫首领太监弓腰走到贾琏跟前。
贾琏扫了他一眼,与左右主动上前与他攀谈的人道了一声告辞,便在他们艳羡的眼神中,随着太监往内宫行去。
来到养心殿,宁康帝正在几名宫女的侍奉下,更换常服。
看见贾琏躬身进来,他吩咐道:“今日是除夕,你去重华宫看看太上皇吧。”
“是。”
宁康帝的这道吩咐并不让贾琏意外。
或许是因为他在宴会上所言,宁康帝真心要让他做一个标杆,做给旁人看。
也或许是,宁康帝心中还惦念几分父子之情,不忍心太上皇一个人在深宫内冷冷清清的,无人看望。
眼见宁康帝交代了一句便没再说话,贾琏上前一步主动道:“陛下,明日是臣姐姐的芳辰。
臣想着明日是元旦,宫中事务繁多,不便过于叨扰。
想请陛下准允,让臣今日顺道去瞧瞧她。”
宁康帝闻言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贾琏说的姐姐是元春。
想着贾琏分明是天家血脉,却迫于他的压力,不敢以宗室自居。
甚至今日还得罪了宗室那些老顽固。
而今其既然还认贾家为亲,他自无不允的道理。
“可以,不过你也不要在内廷耽搁太久。
晌午之后,在午门前等候,随朕一道去太庙祭祖。”
贾琏这下是真的不理解了,犹豫了一下,讪讪道:“陛下,这怕是不好吧……”
宁康帝瞅了他一眼,冷笑道:“怎么,你以为朕是诈你?还是你以为你不去,天下人和文武百官,便不知道你的身份了?”
宁康帝有些不悦。
当初他不公开承认贾琏的血脉,仅仅是因为这毕竟算是一桩天家丑闻,不便细论。
另一则也是他想要用贾琏的话,还是单纯臣子的身份更好使。
但是今日那些宗室王爷们,几乎是将贾琏的身份摆到了台面上来说,已经与公开无异。
而今经过这大半年的清洗、换血,不论朝堂还是宫中,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所以他已经不太担心有人会拿贾琏的身份做文章。
让他随行去祭祖,既是安贾琏之心,也算是变相的承认贾琏的身份。
虽然皇帝的语气不太好,但是贾琏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其让他随行太庙是一番好意。
因此立马谢恩,然后在两个大明宫太监的引领下,去重华殿看望太上皇去了。
……
贾母等人从宫中出来之后,便直入宁国府。
等了老半天,仍旧不见贾琏回来,八房子弟不由嘈杂起来。
要知道贾琏现在可还是贾家的代理族长,祭祖大典还需要他来主持。
一时贾政跑回来,向贾母禀报道:“老太太,琏儿传话回来了,说是圣上命他伴驾去太庙,暂时不能回来。
让儿子代为主持祭祖事宜。”
贾母等人一愣,随即有些神色复杂。
显然,她们都知道皇帝让贾琏伴驾去太庙,其中意味着什么。
本来贾琏就已经有出府别居的心思,是他们好不容易劝说,甚至不惜将荣国府一分为二才将贾琏暂时留了下来。
如今若是贾琏的身份不再潜藏于水面之下,只怕距离贾琏这条蛟龙飞离他们贾家这片池塘的日子会更近了。
贾政也同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忧还是该喜。
经此之后,或许他就不只是今日代为主持祭祖大典,只怕往后族中许多大事,贾琏都要慢慢转交给他。
甚至直接搬离府中,回归宗室。
但他心里却有些忐忑,他甚至开始怀疑,这偌大的贾族,他贾存周将来一个人,是否真的能够撑得起来?
大哥死了,隔壁贾珍祖孙三代皆亡。
以前他还没太觉得,反正许多事情都可以找贾琏商议。
若是贾琏再走,将来他还可以找谁商量家族中事?
眼见左右开始议论纷纷,贾母起身道:“好了,既然他让你代为主持,那就开始吧,时辰也不早了。”
……
皇家的祭祖大典,自然比贾家的场面更加宏大,参与人员更加众多,规矩礼仪更加繁琐。
贾琏虽然置身其中,但更多的只是充当一个看客。
毕竟主持大典的人也拿不准贾琏究竟是以什么身份到场的,自然不会给他安排任何任务。
而且,贾琏还要接受众多皇族子弟异样的眼光。
也就好在贾琏经历过许多大场面了,从始至终随波逐流,不为旁人的眼光所表现出任何不自在。
一场祭祖仪式,直到黄昏才堪堪结束。
连贾琏这种年轻力壮的人都觉得站的腿酸,遑论他人?
大多都不过是在咬牙坚持而已。
贾琏看宁康帝在昭阳公主的搀扶下上了龙辇,他自己也准备开溜。
于是上前请辞。
宁康帝似乎这才注意到他,坐在龙辇上冷漠道:“你慌什么,随朕回宫,用了晚膳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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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若是平时的晚宴,贾琏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是今晚是什么日子?
是年终,是除夕。
这一晚,家家户户都要吃团圆饭的,皇帝自然也不例外。
心中虽然揣测宁康帝究竟是什么用意,但是看着宁康帝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贾琏也只能规规矩矩的应了一声是。
他这犹犹豫豫,不情不愿的样子,简直是让旁边想要近前而不敢的皇族子们怒火中烧。
他们嫉妒且愤恨,心想就算贾琏是太上皇的血脉又如何,那也不过是个私生血脉,凭什么受到宁康帝这样的隆宠?
他们已经接到消息了。
皇帝以身体不适为由,取消了今晚的皇家家宴。
往年的除夕,皇帝也会召集皇族近支子弟,到大明宫吃家宴,一起跨年的。
但是今日宁康帝却突然取消了这个家宴,让他们各自回家与家人团聚。
什么身体不适,太过劳累肯定是体面话。
毕竟皇帝若是觉得累,大可以自己不出面,让旁人代为主持。
分明就是今日宗室在国宴上不给宁康帝面子,宁康帝的反击而已。
反击就反击吧,反正各自回自家团圆也没什么不好。
但是凭什么贾琏就可以陪皇帝一起用晚膳?
真就他们这些正派子弟,还比不过一个野种?
或许贾琏自己都不知道,就因为这样一件小事,他就已经遭到了宗室许多并无利益冲突之人的敌视。
当真是应了那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不招人妒是庸才。
贾琏并不是第一次陪宁康帝用膳。
这一次,同样是在大明宫养心殿偏殿。
当贾琏被太监领进来的时候,发现厅内仅有一席。
到场的,也只有宁康帝的几个子女。
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还有昭阳公主和四公主魏青宁。
这种场合下见到,彼此之间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便是连四皇子,也因为前些日和贾琏之间的“矛盾”而有些不好意思直面贾琏。
贾琏倒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一一给各位皇子龙女见礼。
三皇子笑道:“原本以为今日晚宴就只有我们亲兄弟姐妹几个人,没想到荣国公竟然也来了。
看来在父皇心里,荣国公的地位怕是要超过我们这些皇子和公主了。
怕是也就只有四弟,能够与荣国公比较一番了。”
若是以前,四皇子还是很尊敬三皇子这个皇兄的。
但是现在,他怎么看这张笑盈盈的脸怎么觉得虚伪恶心。
听见他点自己,便冷哼一声:“马屁精。”
三皇子神色一滞,但还是勉强保持笑意,若有所指的道:“看来四弟近来脾气不大好啊,难道是因为父皇让先生们教授你治国理政之道,四弟自以为学有所成,所以已经不将我这个皇兄放在眼里了。”
四皇子根本懒得理他,转头对五皇子道:“五弟,咱们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光明磊落,敢作敢当。
千万不要学着某些人,表面上笑嘻嘻,心里想的全是阴谋诡计和算计人的事。
这种人,我最是看不起。”
旁边的太监和宫女见两个皇子掐起来,都低下头。
贾琏和昭阳公主对视一眼,没有作声。
五皇子和四公主两个小的更是不敢任何表态,其中被四皇子抓着手的五皇子赶忙抽回手,有些畏惧的看了一眼三皇子。
他还记得母妃反复告诫过他,得罪谁都行,千万不要得罪他三皇兄。
他问为什么,他母妃也不告诉他。
但是他知道,好多人都说,大皇兄就死在三皇兄手里。
时间就在这样静谧和尴尬中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厅外响起脚步声。
“陛下和皇后娘娘到。”
所有皇子公主,包括贾琏在内,都起身恭迎。
很快,半张冷脸的宁康帝加一脸慈爱之色的皇后娘娘,就一道走了进来。
“都坐下吧。”
皇帝皇后走到长桌的正位并坐。
长桌两边只有六张椅子,三个皇子坐一边。
贾琏只好和两个公主落座另一边。
原本他想要在末座,也就是挨着四公主魏青宁坐。
小丫头还不满十岁,可可耐耐的,想着挨着她坐应该可以增加食欲。
不想不等他坐下,上首的宁康帝就发话了,道:“长幼有序,你坐前头来。”
“呃……是。”
于是贾琏上前,昭阳公主也是十分爽快的让开了自己“长公主”的位置。
见儿女们都有些沉默,宁康帝还以为是贾琏的关系,因此道:“贾琏你们皇爷爷流落在外的血脉,也算是你们的兄长。
他父母早亡,因此朕才让他留在宫里,与我们一道吃团圆宴。”
众皇子公主都颔首领是,但是心里却知道什么父母早亡,太上皇血脉根本不是重点。
皇爷爷血脉那么多,没了父母的也不止贾琏一个,怎么不见父皇你将那些人叫来?
归根到底,还不是贾琏得您喜欢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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