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这种事不急。”
“这关乎您下半辈子的事,肯定要深思熟虑。”
“不过——”
他话锋一转,嘴角微微翘起。
“也不能想太久啊,现在已经十一月了,我希望明年一月,能看到您跟我爸领证。”
“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多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您不要叫我苏先生,太生分了。”
“叫我小苏就可以了,家里人都这么叫,您也别客气。”
谭秀英点点头,自然心有所动,也没有再坚持。
她抬起头,看着苏木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以后,我就叫你小苏了。”
苏木脸上露出笑容,关键的第一步,这不是迈出去了吗?
接下来,就看爸自已的了。
“不止是我,还有小薇和舒雅,您也可以这么称呼她们。”
“我平时在静海工作,只有周末才能回来。”
“要是遇到什么事,您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等会儿我把号码给您存上,您存好了。”
“我爸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冷淡严肃,但脾气其实挺好的。”
“您跟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了,他就是个嘴笨心善的人,有话不会说,只会做。”
谭秀英的声音比刚才自然了许多:“好,先试试吧。”
“那个……小苏,没事我去准备晚上吃的菜了。”
“你爸去超市买肉,估计快回来了。”
她说完,不等苏木回话,就起身快步朝厨房走去。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背影也不再那么僵硬。
苏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他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橙色的光,像一滩化开的蜂蜜。
晚上,苏木一家子在秦良信这里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
红烧肉是秦良信亲自下厨做的,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谭秀英坐在秦良信旁边,虽然还是有些拘谨,但比中午自然了许多,偶尔也会伸筷子去够远处的菜了。
秦良信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她没躲,低着头吃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桌上的气氛,跟中午不一样了。
吃完饭,苏木就准备带着叶白薇和闻人舒雅回去。
秦良信尽管依依不舍,但还是装出不耐烦的样子,挥着手让苏木赶紧走。
“走吧走吧,天都黑了,路上开慢点,舒雅和小薇怀着孕,经不起颠簸。”
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在下逐客令,可眼神却黏在苏木脸上,舍不得移开。
别墅的二楼,当初装修的时候就已经为苏木他们装好了房间,婴儿床都备好了,粉色的蓝色的各一张。
可是他们住得次数很少,还是喜欢回门对门的大平层去住。
秦良信背着手,慢悠悠的跟在三人后面。
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每一步都在拖延时间。
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苏木帮叶白薇和闻人舒雅拉开车门,等她们都坐稳了,才转过身。
“爸。”
他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秦良信抬起头,看着他。
苏木往前凑了凑,离秦良信很近,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爸,加油啊。”
“下午您不在的时候,我已经给您问明白了。”
“谭姨愿意跟您接触一下,她说要顺其自然,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本来还面色淡定的秦良信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愣在了那里。
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淡定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什么……什么接触……接触什么……”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卡了带的录音机。
“我们大人的事,轮得到你操心?”
“你管好你自已的事就行了。”
看着秦良信说话结巴、目光躲闪的样子,苏木忍不住笑了。
“爸,您就别装了。”
“要是靠您自已,猴年马月也不敢说。”
“我跟谭姨说好了,你们好好处,最好能在明年一月领证。”
“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吃个团圆饭,多好。”
“爸,花无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抓紧时间吧,您还想等您老得走不动了,坐在轮椅上看谭姨跟别人跳舞吗?”
“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秦良信的脸“腾”的红了。
那红从脖子根一直烧到额头,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木赶忙转身上车,不给秦良信骂他的机会。
“爸,我们走了啊!”
他摇下车窗,朝秦良信挥了挥手,然后一脚油门,车子缓缓驶离了院门。
秦良信站在院门前,看着车尾灯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却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吹动了他花白的头发,也吹动了他心里那池沉寂了太久的死水。
“花无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只有自已能听见。
“臭小子,说得也有道理。”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转过身,关上院门,背着手,慢悠悠的朝屋里走去。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的小径上。
当他走到菜地边时,忍不住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那几畦被吕义舟摘得有些秃的蔬菜。
菠菜只剩下几片老叶子,小白菜被连根拔了好几棵,香葱更是被掐得东倒西歪。
他忍不住摇头苦笑。
“小谭啊。”
他站起身,朝屋里走去,一进门就朝着厨房喊道,声音比平时洪亮了不少。
“明天咱们把地里的菜收一收吧,要不然等下次义舟过来,咱们可就吃不到了。”
“这个人,每次来都跟鬼子进村似的,一点都不客气。”
“好啊!”厨房里传来谭秀英的声音。
“明天我把熟了的都摘了,该晒的晒,该腌的腌。”
“今天吃了不少肉,明天咱们可就得吃一天的素了。”
“到了咱们这个年龄,不能贪肉吃。”
“消化不了,对身体不好。”
“还有啊,今天有客人在,我没好意思说你,烟可是超量了。”
“我数着呢,比平时多抽了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