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那平静底下是藏不住的慌张和委屈。
“苏先生,我向你保证。”
“自从我到了这里以后,绝对没有故意或者无意向秦先生做出一些错误的示意。”
“我……”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已打气。
“我知道自已的身份,也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如果……如果您觉得我不合适,我可以……”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看来这份工作估计保不住了。
她见过太多子女不喜欢老人再婚的,估计这位苏先生也一样。
他刚才说那些话,什么“我爸好像挺喜欢你”,就是在试探她,在警告她。
以后再想找这么高工资的工作可就难了。
一万块钱一个月,包吃包住,活少钱多,主家还和善。
这样的机会,这辈子怕是再也遇不到了。
“谭姨,您误会了。”
苏木的声音放得很低很柔,生怕语气重了会把她吓跑。
“我并没有觉得您哪里做得不好,也没有任何问题。”
“相反,您来了以后,我能感觉到我爸变了很多。”
“当然,都是往好的方向在变化,他话多了,笑容也多了,连走路都比以前轻快了。”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诚恳:“我这次私下找您,并不是想辞退您,而是想告诉您,我看得出来,我爸很喜欢您。”
谭秀英的脸“唰”的红了。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已绞在一起的手指上,心里忐忑不安。
她又不是傻子,五十多岁的人了,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
怎么会感觉不到秦良信对自已的照顾?
要说一点不心动,那是假的。
毕竟秦良信的条件摆在这里。
住着独栋的别墅,院子里种着花花草草,日子过得安逸又体面。
儿子儿媳看起来彬彬有礼,不会因为自已是保姆就呼来喝去,吃饭叫她一起上桌,说话带着敬称。
这说明他们这一家有很高的素质修养。
跟这样的人家相处,不用担心受气,不用担心被看轻,更不用担心哪天无缘无故被辞退。
可要说多喜欢秦良信……谭秀英只能说有一点吧。
秦良信平时虽然话不多,但总是会很体贴地帮自已。
她弯腰搬重物的时候,他会默默接过去。
她忙得忘记喝水的时候,他会端一杯温水放在灶台边,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
那种体贴不是刻意的讨好,是一种骨子里的教养。
到了他们这个年龄,再去奢求轰轰烈烈的爱情,去奢求什么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走天涯,那纯粹是脑子有病。
她要的不过是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一个能说说话的人,一个老了以后不至于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的伴。
看着谭秀英双手绞着衣角,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样子,苏木心里笑了笑。
沉默就是没有拒绝,没有拒绝就是还可以谈下去。
真正拒绝你的人,不会给你留任何念想。
现在谭秀英沉默,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还需要一个台阶,需要一点时间来说服自已。
黄昏恋这种事,苏木比秦良信看得还要明白。
这不是十七八岁的时候,有大把的时间去挥霍。
今天恋爱了,可以甜甜蜜蜜的在一起待一天。
明天吵架了,转头就走,可以冷战许多天。
年轻人的恋爱每天都在上演你追我赶、她逃他抓的戏码,可黄昏恋需要的是单刀直入,敞开了谈。
时间不等人,机会也不等人。
“谭姨。”
苏木的声音把谭秀英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爸不是丧偶,也不是离婚,而是未婚。”
谭秀英猛的抬起头,惊讶的看着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未婚?
秦良信是未婚?
那他为什么有两个儿媳妇?
从来也没听他提起过另一个儿子啊?
他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体面,怎么会……一时间,谭秀英的脑子有些乱了,各种念头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得到处都是,抓不住,也理不清。
“呵呵,谭姨,我知道您现在对我们家里的情况有些困惑。”
苏木的笑容温和坦然:“这些等以后都会慢慢告诉您。”
“家里的事,说起来话长,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楚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谭秀英的眼睛,那目光里有诚恳,有认真,还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现在我只问一句,您想跟我爸试试吗?”
他问得很直接,直接得让谭秀英有些招架不住。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如果您能确定自已的心意。”
“我爸肯定会去跟您领证。”
“他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只是怕您不愿意,怕自已配不上您,所以才一直不敢开口。”
“您家里的情况,我也多少知道一点。”
“现在您无儿无女,只有几个远房亲戚,恐怕您心里也不指望那些亲戚家的小辈给您养老吧?”
“逢年过节打个电话都算有情分的,真到了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谁会来?”
说的这他的声音放得更低,语气却更加坚定。
“我可以在这里保证明,如果您跟我爸结了婚,我一定把您当亲妈孝敬。”
“以后您老了,生病了,需要人照顾了,有我,有小薇,有舒雅。”
“我们会为您养老送终。”
没有花里胡哨的话,也没有把话说得天花乱坠。
苏木用最直白的话,让谭秀英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诚意。
那些话不华丽,不煽情,却像一堵厚实的墙,让人想要靠上去。
谭秀英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不再绞着衣角,只是安静的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缩着。
客厅里安静的吓人,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苏先生,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吧,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她说完,又低下头,不敢看苏木的眼睛。
苏木心中松了口气,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女人不管多大年龄都要颜面,谭秀英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松口了。
“顺其自然”这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我愿意试试,但别逼我”。
这个道理,他还能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