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那位瞎子国王太绝了!他居然还能想出这种做法,这一次奥地利人想不完蛋都不行了。”
一旁的阿尔布雷希特·冯·罗恩却并没有俾斯麦的兴奋劲。
“这样一来我们的损失也小不了。工厂主们的怨言也不少,他们怕奥地利人的报复。”
俾斯麦则是有些鄙夷地说道。
“有钱赚,他们还在乎那些吗?那群贪婪的家伙无非是想要更高的价码而已。”
俾斯麦冷哼一声。
“哼,想趁火打劫?不可能!
告诉他们想要补贴就得听我们的!”
罗恩无奈地点了点头,但还是说道。
“我知道了。不过我们的资金并没有奥地利帝国充裕,真要是一直消耗下去,我们反倒是吃亏的那一方。”
俾斯麦对此倒是并不在意,毕竟他也没打算一直耗下去。
“放心吧,奥地利人的体量比我们大,他们需要付出的也更多。我现在就去见陛下。”
威廉一世有些头疼,老实说普鲁士王室并不算富有,他更不想把自己的钱分给别人。
“我们的钱难道不该留着打奥地利人吗?”
俾斯麦瞬间就理解了威廉一世的纠结之处。
“陛下,请您放心。补贴是由政府拨付。”
如此威廉一世的心下稍定,俾斯麦再次语出惊人。
“而且我们需要进行全行业补贴。”
“那要多少钱?”
俾斯麦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
“那是我们通往胜利的必由之路。所有的问题等到我们战胜奥地利帝国之后就会迎刃而解。”
威廉一世还是有些担心,事实上他对于那些经济学问题也是一窍不通,但他却很清楚这样做是在得罪所有国家。
“我们这样树敌是不是太多了?”
俾斯麦的回答却是十分强硬。
“陛下,难道我们不这样做,他们就会帮我们吗?”
威廉一世无言以对,因为在同宗合并之后普鲁士已经失去了相对优势,也就失去了依附价值。
普鲁士统一德意志已经只剩下理论上的可能,然而现在摆在威廉一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统一德意志,要么被奥地利帝国统一。
奥地利帝国对于德意志邦联的渗透已经非常厉害,这种影响甚至就连威廉一世这个国王都能感受到。
因为无忧宫的奥地利帝国事物越来越多,服装、工具、艺术品、书籍,甚至普鲁士王国的大臣们都越来越推崇,甚至于对他们口中的秘密武器都开始缺乏信心。
要知道那些军官曾经向威廉一世保证过,拿起后膛枪的士兵可以在战场上以一当十,但却要排除掉奥地利帝国的军队。
威廉一世对于此时的军事发展还是比较了解的,现在步枪的发展变成了两个方向,一个是以英法为代表的更远更准前膛枪,另一个就是以奥地利帝国为代表火力压制流。
奥地利帝国的杠杆式步枪有着无数缺点,但唯独在火力上无可指摘。
在之前的近东战争中,普鲁士的军事观察团就亲眼见过一个团的奥斯曼人向只有一个连驻守的奥地利军营地发起偷袭。
结果一个团的奥斯曼人,长官都死绝了也没能冲进营地。
那些奥斯曼人绝非传闻中的懦夫又或者完全无知的野蛮人,他们有战术、有纪律、有队形,但在杠杆式步枪的火力之下根本无法前进。
而那支勇猛的奥斯曼人步兵团的下场更加悲惨,奥地利的支援部队用火箭和山炮将其逼入了山洞之中。
由于奥斯曼人拒绝投降,之后的战斗已经无法再归为战斗,只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普鲁士的后膛枪无疑走的也是这个路数,单以火力而论,毫无疑问杠杆式步枪是要优于后膛枪的。
不过更可怕的是杠杆式步枪的操作还非常简单,即便是一个农夫看过一眼也能直接用来杀人。
熟练的士兵甚至可以单手操作,完成一系列换弹、射击等动作。这是普鲁士军官们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因为它已经完全突破了人们默认的常规。
而这样操作简单、易于上手的步枪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的使用门槛极低,军队的训练成本和训练时间会大幅下降。
在这群军事家眼中意味着奥地利帝国有着近乎无限的动员能力,甚至可以说奥地利帝国有多少枪就能有多少兵。
这方面后膛枪可不行,必须要经过大量训练才能形成战斗力。
奥地利帝国人口超过五千万,普鲁士人口不到一千八百万。普鲁士的预备役再多也不可能和奥地利帝国的平民数量相比,这仗还怎么打?
普鲁士的容克贵族是很骄傲的,但在此时的奥地利人面前,他们真骄傲不起来,因为他们是基于实力和传统的自豪,而非盲目的自大。
现实的差距让他们决定奋起直追,然而在威廉一世的视角中却是他的军官们正在学习奥地利人的战法,正在奥地利化。
普鲁士人正在变得不像普鲁士人,这对于威廉一世的打击可太大了。
他可以接受平民和商人被腐化,但他接受不了自己的军队变成别人的样子。
威廉一世和尼古拉一世一样,他们本身并不是被作为继承人培养,而且对于军事都有着异乎寻常的热爱。
所以才对这种变化如此敏感,才更加无法忍受。
对于威廉一世来说这比他吃了败仗还要难受,就好像是自己精心呵护的花朵在不知不觉中却变成了别人的形状。
这种感觉比别人在他耳边嘀咕那些奥地利帝国的思想还让他恶心,但学者们的背叛并不让威廉一世吃惊。
在他眼中,那些所谓的学者本来就该是随风倒的样子。
奥地利的服装、语言、笑话、食物、工具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他妻子都换上了奥地利式的内衣。
听说这玩意还是奥地利帝国的皇帝亲自设计的,真不知道那小子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
不过威廉一世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内衣确实比束胸好解多了。
在普鲁士的年轻一代中受奥地利帝国的影响更大,甚至比英国的影响力还大。
更可怕的是英国太远,而奥地利帝国一张车票就能到。
一个普鲁士人即便会说英语到英国也会有很多不方便,但一个普鲁士人要是去了奥地利,他没有任何障碍,最多就是看起来比较古怪。
有些年轻贵族在与家中闹矛盾跑到英国之后要么狼狈而归,要么回来的只有一个骨灰盒。
当时除非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要不然是不会用船拉尸体的。不过即便是纳尔逊勋爵也是被塞在了酒桶之中,所以回来的多半是盒子。
然而跑到奥地利便会是另一番场景,那里的机会更多,他们德意志人的身份会说德语本身就是优势,再加上奥地利帝国急缺人手,所以很容易出人头地。
而且这群人一旦出人头地之后,还会拉着自己的亲朋好友一起逃往奥地利帝国。
虽然同为专制帝国,但奥地利的氛围显然要比普鲁士更加轻松一些。也更有朝气,年青人自然也更愿意选择奥地利。
即便是大家族也经常会有不孝子或者不孝女逃亡奥地利,这在普鲁士王国的贵族圈子中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
更不要说那些中小家族,很多人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最可怕的是普鲁士的贵族身份可以在奥地利完美继承,尤其是神罗时期的爵位,奥地利帝国都认可。
正因为如此,那些落魄家族的继承人更是不要命地涌向奥地利帝国。
贵族尚且如此,平民在威廉一世眼中就更加不知廉耻了,他们丝毫没有一点作为普鲁士人的自觉。
每年都有大批普鲁士人去奥地利帝国务工,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当然如果那些人回来情况往往会更糟,因为多半是混出来接家人的。
不过在威廉一世眼中最无耻的还得是那些所谓的学者,这群人打着知识无国界的旗号集体向奥地利帝国迁移,威廉一世都为他们感到害臊。
其实这群贱人移民就算了,还到处抹黑普鲁士,吹嘘奥地利帝国,一捧一踩之间更让威廉一世感到愤怒。
可他气死也没用,这样的人很多,他根本处理不过来。
宗教方面的战争也从未停歇,本来莱茵地区就是以天主教为主,经过这些年的发展,普鲁士的本土也在被罗马天主教所侵蚀。
虽然说是罗马天主教,但威廉一世可是清楚现在那些神棍在听谁的指使。
普鲁士政府现在只能依靠行政手段来驱逐这些毒瘤,其实早在腓特烈·威廉四世时期普鲁士王国就曾经尝试过扶植国内的新教来对抗南方奥地利的天主教。
毕竟历史上一直都是这样做的,然而普鲁士国内的教会只能用不堪造就来形容。
普鲁士政府的钱可没少投,但普鲁士教会对于基层的掌握却总是处于一种薛定谔的状态。
他们似乎什么都没做,但又似乎做了很多。他们似乎能掌控一切,但又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普鲁士政府终于失去了耐心想要检查成果的时候,普鲁士教会的主要负责人居然都逃到了英国和美国。
其中缘由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也,但钱花了,事儿没办却是事实。
不过让威廉一世最为光火的是那些拿了他钱的家伙们在美国,在英国依然可以成为座上宾享受超然的地位。
事实上新教对于基层的掌控力极差,或者说这种高度适配资本主义的宗教本身就不是对下的,甚至在很多新教分支中牧师将贫穷、灾厄都视为其本人的罪孽。
那些成功的人才是选民,失败的人、贫穷的人、遭灾的人皆是因其不够努力,自甘堕落。
这些话在后世看来似乎不像是一个宗教的言论,但在十九世纪各国的报纸上可以证明这些言论比真金还真。
不过这些也不能一概而论,实际上新教有上万个分支,如此庞大的基数下有点逆天言论也并不稀奇。
至于使用它的人更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可也正因为如此,普鲁士政府想要通过新教控制民族以达成对抗奥地利帝国宗教影响力的做法本身就很荒谬。
没有对比还好,有了对比之后那群资本主义大儒在经过弗兰茨改造的圣职者面前真就是一群虫豸。
不过并非弗兰茨的本意,他半点打宗教战争的想法都没有。
完全是双方自发的行为,如果弗兰茨真的参与其中就绝不会是今天这幅僵持的局面。
而且宗教这玩意偶尔用一用还行,真的过分倚重后患无穷。
再说此时奥地利帝国内部的宗教势力已经很强,他不会再加码扶持了,毕竟那样只会破坏派系间的平衡。
在威廉一世眼中,如果他再不做点什么,那么普鲁士就会慢慢变成奥地利,所以他才会下重注在俾斯麦的计划上。
本来只是纺织业的低价竞争,局势还算可控。国家补贴让火药味开始变浓。
但从普鲁士的全行业补助开始,整件事情便朝着不可控的方向飞速前进。
纺织业的蛋糕虽大,但并不是所有国家都有这个胃口。
哪怕是纺织业内部打的再热火朝天,有些国家也可以作壁上观。
然而随着大补贴时代的到来便再也没有一个国家可以幸免了,整个德意志邦联都不得不参与到这场混战之中。
实际上就连周边的英法俄都感觉到了不同寻常,法国的走私商人直接赔了个底掉,高呼“德意志人疯了!”
俄国人和英国人则是借机猛薅羊毛,尼古拉一世的电报甚至发到了美泉宫里。
弗兰茨直接将采购明细塞给了奥尔加让她自己处理。
老丈人的面子不好不给,但英国佬的面皮弗兰茨可完全不在乎。
弗兰茨直接召开邦联大会要求对英国出口商品中127项增加30%-50%的关税。
德意志诸邦对此纷纷表示赞同,毕竟没人想要被英国佬薅羊毛。
此时普鲁士王国也没法反对,毕竟这些国家补贴可不是给英国人发的。
普鲁士政府要是敢反对弗兰茨的提议,那么他们分分钟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实际上此时的乱局就是普鲁士政府造成的,不过大家都有参与,所以谁也没有资格指责别人。
会场之内的火药味依然很浓,弗兰茨可不想要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