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个球。”
李全胜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人,我今天是肯定不能放的。我要是现在松了口,那我这案子以后还怎么查?”
“是不是以后不管抓谁,只要是个阿猫阿狗搬出尊大佛来,我就得乖乖放人?那还要法律干什么?咱们公安局干脆直接关门大吉算了。”
王福见劝不动,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急得在原的转圈:“哎呀,我的李大队长哎,您是真不知道这老头的分量啊。他可是市局的前常务副局长,那是咱们陆局的老顶头上司……”
就在两人低声争执的时候,那边的唐光磊早就换了一副面孔。
他快步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谦卑,隔着老远就伸出了双手,毕恭毕敬的弯腰打招呼:
“哎呀,谢老。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大冷天的,小心身体啊。”
然而,面对唐光磊这过分的热情,谢安民却表现得很平淡,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在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浅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连手都没伸出来。
这要是换做平时,唐光磊肯定觉得脸上挂不住。
但今天不一样,他巴不得这老头别理他,省得沾上一身腥。
所以他也不觉得被驳了面子,反而顺势退到了一边,把舞台让了出来。
这边,李全胜也没闲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没塞进车里的谢长林,挥了挥手,命令道:“先把人塞进去,车门关死。谁也不许探视。”
安排完,他整理了一下警服,深吸一口气,本着“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进攻”的原则,大步流星的朝着谢安民走了过去。
谢安民在两人的搀扶下站定,浑浊的老眼微微一眯,看着迎面走来的李全胜。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用那种特有的、带着上位者威严的缓慢语调,明知故问的开口道:
“这位……就是咱们江峰县大名鼎鼎的刑警队李全胜,李大队长吧?”
这一下,李全胜反而在心里“呵呵”一笑。
这老头,真会装蒜。
刚才窦虎和王福都喊了那么大声,他耳朵又不聋,还能不认识自已?
这分明就是在拿架子,在摆谱。
对此,李全胜也不恼,他咳嗽了一声,不卑不亢的喊了一声:
“谢副局长,您好。我是李全胜。”
然而,他这话头刚一挑起来,就被谢安民抬手打断了。
谢安民挥了挥那只如枯树皮般的手,脸上挂着看似慈祥实则疏离的笑容,慢悠悠的说道:
“哎,小李啊,这称呼……不对喽。”
他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教训道:
“要是放在几年前,我在位的时候,你这么喊我,我不挑你的理。但是现如今,我都已经退下来了,是个闲散的退休老头。”
“你再这么‘局长’、‘局长’的喊,那就不合适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退而不休,还想管事儿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虽然嘴上说着“不合适”,但语气里那种不容置疑的领导权威却一点没少:
“咱们现在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就不要这么生分了。这样吧……你就跟他们一样,喊我一声‘谢老’就行了。”
紧接着,他像是闲聊家常一样,看似不经意的提了一句:
“说起来……前一段时间,县里专门开会研究照顾老干部生活的问题。尤其是何力书记,对我们这些老骨头的生活起居,那是相当看重啊,还特意请我去座谈。”
说到这里,谢安民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李全胜,笑呵呵的说道:
“当时的会上,我可是看到了陆长明、赵文龙,还有董任伟。”
“他们几个现在虽然都是局长、政委了,但在我面前,那一个个可都是毕恭毕敬的,都是一口一个‘谢老’这么喊着的。”
“怎么?小李啊,你觉得……这么喊我,委屈你了?”
这一番话,看似和蔼可亲,实则绵里藏针。
字字句句都在拿人压李全胜。
先是搬出何力,暗示自已和县委书记关系匪浅;然后又点出陆长明等人的名字,意思是“你顶头上司都得敬我三分,你个小队长算老几?”
这一下,李全胜的脸色顿时有点难看。
这老头,果然不简单。
这哪里是来叙旧的?
这分明就是来下马威的。
李全胜心里冷笑一声,索性也不接这茬了。
他往旁边稍微撤了一步,身子一侧,摆出一副“你说你的,我听我的,反正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姿态,和刚才唐光磊“躲清静”的德行简直如出一辙。
谢安民见李全胜没接话,也不尴尬,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其实啊,我也一直在关注着咱们县里的治安情况。不得不说,这几年,江峰县公安局干得还是不错的。”
“尤其是这一段时间,在赵成良同志的领导下,县里的治安水平和犯罪率,那是有目共睹的,都有显著的下降。这是好事,是大好事啊。”
他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官话套话,听得李全胜耳朵里都要磨出茧子来了,心里直翻白眼。
就在李全胜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谢安民终于图穷匕见。
他话锋一转,表情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当然,现在的成果也不是轻易就能得来的,还需要再接再厉。但是……作为一个在公安战线上奋斗了一辈子的老前辈,我有必要提醒你们年轻人一点——”
谢安民盯着李全胜,一字一顿的说道: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时刻注意规章制度的问题。公安局不比其他单位,那是执法机关。手里握着的是权力,也是责任。”
“要是不注意流程规范,那是很容易酿成冤假错案的。到时候,毁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家庭,更是咱们公安队伍的公信力啊。”
这一句话,直接点到了李全胜的脸上。
暗的里显然是在指责李全胜刚才直接抓了谢长林,既没有拘留证,也没有经过严格的调查程序,是不符合“规章制度”的乱作为。
这一下,李全胜再也忍不住了。
他冷笑一声,抬起头,直视着谢安民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毫不客气的回敬道:
“当然。谢老,您说得太对了。”
李全胜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流程规范,那是我们的生命线。这一点,我们局里每半年都要搞一次封闭式的法制学习班,天天讲,月月讲。”
他摊了摊手,直接把皮球踢了出去:
“这一点,要是谢老您不相信,或者是觉得我的业务能力有问题……您可以直接去局里,找陆长明陆局长问一下。”
“或者……您要是觉得陆局长说得不够权威,您也可以直接给赵成良赵局长打个电话,亲自问问他——我李全胜办案,到底讲不讲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