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呼、怒骂、恐惧的尖叫,瞬间在使团中爆发开来。
原本还带着一丝劝降或谈判心思的带队贵族和骑士们,此刻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厌恶。
他们带来的诚意和许诺,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没有任何犹豫,带队的几名大贵族和主教几乎是同时发出了愤怒至极的命令:“撤退!立刻离开这个邪恶之地!”
“将这里的一切,原原本本记录下来!禀报国王(陛下、大公)!”
“晨曦堡垒已被恶魔彻底玷污!亚伦·银翼、莉娜·星辉、穆拉丁·铜须,罪证确凿,无可辩驳!他们是世界的毒瘤,必须被彻底净化!”
数百人的使团,如同受惊的兔子,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退出了晨曦堡垒的范围,头也不回地向着来路狂奔,仿佛身后有最恐怖的恶魔在追赶。
而广场中央,刚刚艰难地、带着无尽痛苦清理掉最后几个故人亡灵的亚伦三人,甚至还没完全从那种手刃亲友的崩溃感中回过神来,就听到了远处的喧哗,看到了那些仓皇退走的人马背影,以及他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仿佛看世间最污秽之物般的憎恶、恐惧与唾弃。
三人愣住了。
随即,他们明白了。
那些使团,误会了。
他们看到了不该看到的清理场面,并将最恶毒的罪名,牢牢扣在了他们头上。
晨曦堡垒的覆灭,数万军民的死亡,如今,都成了他们疯狂屠杀、转化亡灵的铁证。
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了。
无论是人类的国度,精灵的森林,矮人的山堡。
从此刻起,他们三人,将真正成为被全世界通缉、憎恨、必欲除之而后快的恶魔,是比魔族更可恨的世界之敌。
最后的退路,被彻底斩断。
最后的清白,被无情玷污。
最后的英雄身份,似乎也随着这座堡垒的湮灭和故人的逝去,一同化为了灰烬。
亚伦缓缓抬起头,望向灰暗无光的天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莉娜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故人骨灰和污血、微微颤抖的双手,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不知是在嘲笑那些使团的愚蠢,还是在嘲笑命运的无情。
穆拉丁则狠狠一脚,将脚边一块刻着曙光联军徽记的碎石,踢得粉碎。
怨灵的传说冰与火之地,魔神之剑……
此刻,那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希望,而是他们坠入深渊前,唯一能看到的,散发着不祥与诱惑气息的救命稻草。
哪怕,那真的是恶魔的陷阱。
他们,也已经别无选择。
晨曦堡垒的灰烬尚未在记忆中冷却,世界对勇者三人组的追捕网却已如铁桶般收紧。
亚伦·银翼、莉娜·星辉、穆拉丁·铜须,这三个曾经被千万人仰望的名字,如今成了各国王室公告栏上悬赏金额最高的恶魔。
画像贴满了大街小巷,吟游诗人的新歌谣里,他们是从内部腐坏、嗜血成性的背叛者。
从人类王国到边境公国,从沿海城邦到内陆要塞,每一座城门口都有卫兵拿着画像比对行人,每一个驿站、酒馆都潜伏着探子和赏金猎人。
但追捕者们忽略了一点:当一个人被全世界通缉,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目标确认:魔法协会总部,第三档案区,禁忌与失落之地分区。”
莉娜的声音在兜帽下压得极低,指尖在虚空中划出微弱的空间涟漪,将一行三人完美地折叠进光影的死角。
此时正值深夜,魔法协会总部大楼灯火阑珊,只有少数几个值夜班的法师在打盹。
对于外界沸沸扬扬的追捕,协会高层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态度,既不公开支持追捕,也不积极配合搜查。
毕竟,亚伦三人的罪行太过离奇,而魔法协会素来标榜中立与求知,不愿轻易卷入世俗纷争。
这正是他们需要的掩护。
亚伦点了点头,眼中雷光隐现,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静电场,将三人身上的气息彻底屏蔽。
“守卫换岗间隙,三十秒。穆拉丁,开路。”
矮人穆拉丁低哼一声,肥胖的身躯竟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他手中那柄缩小成锤头大小的战锤轻轻敲击地面,发出一串沉闷而有节奏的震动。
这是矮人对岩石和建筑的共鸣技巧,能让他像鱼儿游过水流一样,无声地穿透坚硬的大理石地板。
三人如同幽灵,穿过空旷的阅览大厅,绕过一排排直达天花板的巨大书架。
空气中弥漫着羊皮纸、陈年墨水和防护魔法特有的臭氧味。
这里是知识的圣殿,也是他们此刻唯一的避难所和希望所在。
他们不敢走正门,更不敢使用任何传送阵或飞行魔法,那些都是被严密监控的节点。
他们像老鼠一样,在通风管道、书架阴影、甚至是堆叠的厚重典籍形成的死角间穿梭。
每一次换气的声音都被莉娜的空间魔法精准控制,每一次脚步落地都经过计算,避免触发地板下的压力感应符文。
接下来的七天七夜,他们几乎住在了这里。
魔法协会的藏书浩如烟海,尤其是那个被标记为禁忌的分区,更是堆满了历代法师探索世界边缘、记录神秘现象的残本、手稿甚至石板拓印。
灰尘呛得穆拉丁直打喷嚏,被亚伦用一个小气泡魔法强行封住了鼻子;莉娜的眼睛熬得通红,却不敢使用恢复药水,那会引起能量波动监测;亚伦则负责外围警戒,他的雷霆感知能捕捉到半径百米内最细微的能量流动。
他们翻遍了所有可能与世界尽头、远古传说、神代兵器相关的索引。
无数次希望燃起又破灭。
某本书记载的极西之地的永恒冰原,结果发现只是普通冰川。
另一本提到的地心之火,其实是火山活动。
绝望,如同图书馆里积攒了千年的灰尘,一点点覆盖在他们心头。
直到第八天凌晨,莉娜在一本封面完全脱落、书脊断裂、被随意扔在角落的皮质笔记本里,找到了一段潦草的记录。
那字迹很旧,用的是古精灵语和通用语的混合写法,显然是某个随性法师的私人笔记。